方无远推门而入,翻出他抄写的四书五经。
“字写得不错,比我好多了,”言惊梧翻看了几页评价道。
“师尊的字……”方无远的话并未问完,便反应过来了。
他七岁那年被师尊抱回来后,读书写字都是师尊教的。言惊梧的字虽然算不上书法大家,但也遒劲有力,颇具风骨。不过,他年少时被困在高墙里一心练剑,想来也没什么空闲去练字,写的字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约莫是察觉到了方无远在为自己难过,言惊梧连忙安慰。往事不可追,人总要向前看,他知道自己日后的日子过得不错,那便足够了。
方无远接过言惊梧翻完的纸张,若无其事地盖住他从师尊身上顺来的玉佩、香囊之类。
往事不可追,他与师尊还有很多个日后。师尊的、他的,那些不好的记忆已经全都过去了。
山上的日子极其无聊,无非读书练剑,修道修心。
方无远却是有了新的爱好,他每日做完功课后,便神神秘秘地钻进厨房里,还不许言惊梧进去。
终于,在言惊梧快要放弃探究徒弟到底在忙什么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是烤鱼!”言惊梧趴在窗户上,铆着劲儿往里面看。剑随主人,妖也随主,风歇与白鹤趴在窗户上馋得直流口水。
但也不能怪他们,主要还是这烤鱼的味道实在诱人,连专心做衣服的梅娘也被吸引来了。
方无远在万众期待下打开厨房门,将他研制的烤鱼呈现在众人面前。大概是有些好胜心在的,他做的烤鱼与衡玉的烤鱼味道完全不一样。
“师尊,好吃吗?”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言惊梧的评价。若是他也有烤鱼的手艺,说不定日后师尊外出云游,不会再与衡玉结伴,而是带着他一同游历。
言惊梧的眼睛发亮,嘴巴被烤鱼占着,吐字不大清晰:“好次好次,窝匆来没有吃过这么好次的鱼!”
厨房里,一人一剑两个妖仆,四人围坐在小桌子上,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方无远哑然失笑,失忆了的师尊没有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比以前更容易亲近。或许……他知自己多心了,却又控制不住这样的念头。
或许,师尊在师祖和几位长老的跟前,也是如今这幅样子,只是对他这类算不得亲近的人冷若冰霜罢了。
“肿么了?”言惊梧察觉到方无远神色有异,忙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他环视四周,担心方无远有什么心事不好当众说,看着烤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拉着方无远去了外面。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言惊梧问道,也将自己最近的困惑问了出来,“为什么忽然研究起了厨艺?”
“师尊喜欢吗?”方无远反问。只要是师尊喜欢的,他都可以做。
言惊梧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喜欢,你做的烤鱼很好吃。”
方无远嘴角微翘,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旋即又想起自己方才的念头,他敛去笑意,声音闷闷的:“师尊未曾失忆的时候,总是对徒儿冷冰冰的。”
“嗯?”言惊梧一愣,“我待你不好吗?”
方无远摇摇头:“师尊待徒儿极好……”
他看了看言惊梧嘴角还未擦干净的痕迹,没有了往日的严肃和冷漠,多了几分鲜活。
这样的师尊让方无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徒儿只有师尊一个亲人,徒儿很想与师尊多亲近一些……”
方无远低垂着脑袋,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言惊梧不知所措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我不太喜欢说话。父亲曾说,剑修不需要会说话,只要我的剑足够强,不管说什么都会有人听……还没有人教过我如何与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