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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传下册02(第2页)

幼子初名旭轮,后改名为旦,都是太阳初升之意,“旦”更将日字的字形嵌入其中。

紧接着生下幼女太平公主,按照雷家骥先生的考证名叫李令月,和旦的名字相对应,正有着日月凌空之意,似可作为武后日月崇拜的又一佐证。看来,黄易编排她是魔门传人倒也不算全无根据。倒不是说她一定是摩尼教徒,但应该有受摩尼教义的影响。关于摩尼教义和对武后施政的影响,下一章神道设教部分会有详细论述。

综上所述,武后一手创建的东都明堂简直是个融汇了儒、道、佛乃至域外宗教的大杂烩,更不顾儒生一再要求的明堂应该保持上古时期“茅宇土阶”、不事修饰的朴素简洁,务求华美鸿丽,所动用的巨木据说需要一千人才能拖动。底层四面象征四时,为布政之所,武后在这里发布各种政令。中层为八角形,上立重檐,雕饰着九条金龙,众星捧月似的捧着一个圆盘,其上为明堂的最上层祭天之所。而宝顶赫然竟是一只高达丈余的铁凤凰,黄金为饰,昂首振翼,直欲破空飞去,背负着悠悠白云,渺渺苍穹,将人们的视线引向高远辽阔的天宇,上天的眷顾仿佛通过这座宏伟的建筑,时时垂布下来。整座建筑雕金饰玉,极尽奢华,宛如纣王行乐的鹿台。但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顶端那只傲慢的宝凤,丽日当空下舒展着灿烂的双翼,似乎浑身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强悍姿态,令其下的九条雕龙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这实在太过分了!

见过东陵石碑的人,都会对慈禧凤在龙上的设计创意留下深刻印象,然而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武后便将一凤九龙的造型直接搬到了儒家圣物明堂上面,气魄和格局远非慈禧能比了。“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武后毫无顾忌、我行我素的专断与任性,在明堂的建筑设计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或许,她就是要试验人们的心理承受极限以及她对政权的掌控程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码,总有一天,人们会从最初的震惊和反感,逐步过渡到麻木的接受,她有这个耐心和能力。明堂的建成,是历代帝王的梦想,甚至比泰山封禅还要难以实现,如今却在她的手里完成了。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证明,世间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她曾是参与主持封禅大典的第一位皇后,也是设计建筑明堂的第一位太后,下一步,还有什么梦想没有完成呢?

她仰望着明堂之巅那只神秘的金鸟,西周圣君治世的神圣和庄严仿佛藉着金凤而复活。那是她的明堂,每一处装饰都打着她特有的痕迹,那武王、周公所缔造出的煌煌之业,是她正欲重振的先祖的骄傲与荣光,虽然很多人也许会对她的乱攀亲戚不以为然。是不是儒家经典旧制中的圣物有什么关系?这是她的圣物。

饰以黄金,缀以珠玉,重重叠叠的装饰几乎令人窒息。色彩在泛滥,光影在流动,仿佛梦想带着难以承受的重量当头压下,难以抗拒却又感觉甜蜜。三重空间,各逞奇巧,每上一层,便多一重期待,多一重祈愿,不断地累积,向天空徐徐逼近,最后倾注在昂首振翼的宝凤身上,探询而挑衅地凝视着云天深处冥冥中那不可测度的天意。

于彼新邑,造我旧周。光宅四表,权制六合。

这高耸入云气势慑人的明堂,便是她亲手创建的图腾,在洛阳城的正中心,在乾元殿的旧址上,伴随着这座凌空而起的华美建筑,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上元二年(675年),以武后的容颜为原型的卢舍那大佛完工,此举令人联想起昔日鲜卑帝王“凿石造佛,如朕帝身”的豪情。卢舍那,梵文意为“光明遍照”,正与武后日后的自我定位相配合。

同年,太子弘去世,武后借机拉拢裴炎,势力成功渗透入宰相之列。之后联合裴炎之力,连废章怀太子、中宗,借势囚禁睿宗,临朝称制,总揽大权。

文明元年(684年)八月高宗下葬,九月武后宣布改元光宅,东都改名神都,同时大改官制名称,旗帜一律改为金色——唐属土德,按照五行相生的观点太后若建统绪则应属金。江山变色的预兆已隐隐出现。

接下来武后连杀裴炎、刘祎之等人,整肃朝臣,大开告密之门,钳天下之口。十道御史,分春秋两季巡行全国,监察四方,将国家机器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此基础上,武后隆重推出即将建立的新王朝的标志性建筑——明堂,明白地表示出以凤压龙的决心。

至此,太后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然,已无人能有回天之力。

最后这关键性的一步,由她的侄儿来帮她做到。垂拱四年(688年)的这个春天,武承嗣派人在一块白石上镌刻出“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大字,杂以紫石等药物填塞,白石莹润如玉,字形古雅朴拙,如天外之物,然后找人奉表献于朝廷,声称这是从洛水里面找到的。“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的传说中,这是只有海晏河清、五谷丰登、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等中国传统政治追求的最高目标实现后,才会出现的最大祥瑞!

武后绘制的这幅长卷,此刻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她微笑着接受了这份特殊的礼物,瑞石来自洛水,必为天授圣图,她将亲临祭拜,并自上尊号“圣母神皇”,开帝王自上尊号的先河。当天子仍然在位之际,皇太后上此尊号自称神皇,可谓史无前例。但更让人心惊肉跳的还是太后下的拜洛诏书,声称她将于十二月亲临洛水举行受图大典,之后坐明堂接受群臣朝贺,因此特别要求各州的都督、刺史及李唐宗室外戚都需要在拜洛大殿之前十日齐集于神都。嗅出了这道旨意背后的森森杀机,一直对太后诸般行为隐忍不言的李唐宗室这回终于坐不住了。

对于初唐历史比较熟悉的读者应该会知道,当年高祖李渊太原起兵并成功地夺取天下,借助宗族之力不少,初唐统一战争中领军挂帅的俱为李唐皇室,战死的王级烈士都有两位。高祖开国之后,以局势尚不明朗,欲强宗室以镇天下,广封宗室数十人为郡王,这些皇室宗亲集地方军政大权于一身,权势极盛,不少卷入了武德末年的太子建成与秦王世民之间的夺嫡之战。及至太宗即位,大力加强君权,除了军功卓著如李孝恭等寥寥数人,其余均降为郡公。高祖诸子及太宗庶子大多外放为刺史,实权则掌握在长史手里,无法参与中央高层的权力斗争。他们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却基本上无事可做,便寄情于书画音乐之中悠游度日。如高祖之子滕王元婴为后世滕派蝶画的鼻祖,韩王元嘉工书善文,所交皆当代名士,藏书之丰为大内秘府所不及。他们是艺术家和文学家,却不是骁勇的战士和精于谋算的政客,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日子过得也算清闲自在。

但高宗上台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高宗的储君之位来得并不容易,自己也比较心虚,长孙无忌一掌政就杀了几个亲王,高宗亲政后情况更为恶化,他的疑心病比长孙无忌还厉害(奇怪的是他对太太又很放心),进一步加强了对皇室宗亲的监督。他的亲哥哥蒋王恽被人诬告谋反,竟然连抗辩都不敢便惶惧自杀,可见李治对宗室的防范和监管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经过燕王忠案、章怀太子案等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到了垂拱四年(688年)李唐皇族仍然在世的已经不多了。

高祖二十二子尚存四人:韩王元嘉、鲁王灵夔、霍王元轨、舒王元名。

太宗十四子尚存二人:越王贞、纪王慎。

高宗八子之中,武后亲生的死了两个,还有两个在囚禁中,然后就只剩下上金和素节这两个早已被炮制得半死不活的庶子了。皇族亲王也就只剩下这八人以及他们的子嗣了。

武后亲政之后,表面上仍然对高祖太宗诸子极尽礼遇,全部尊为三师三公,却没有丝毫实权,封邑频频调动,不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做刺史太久,暗地里安插亲信监视,大开告密之门。这些宗室地位虽尊贵,但有封爵而无国土,有虚职而无实权,自身又处于重重监视之中,虽然知道太后心思不善,却也只能坐观其变了。徐敬业之变,武承嗣便向武后建言借机剪除诸王,但武后认为时机未至,反而任命李唐宗室李孝逸为主帅去讨伐叛军,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随着武后对帝国控制的一步步加强,李孝逸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垂拱三年(687年)被流放岭南而死。这样的处置,已经是太后顾念他的旧功而法外施仁了。看在李唐宗室眼中,岂会没有兔死狐悲之感?武承嗣的建言,诸王不能没有耳闻,疑惧重重、反侧难安之心,自不待言。韩王元嘉之子李譔与越王贞之子李冲交游广阔,政治敏感度较高,便以密语的形式四下串联相约举事。

现在太后建明堂,拜洛图,改朝换代之心越来越明显,这次召集诸王齐集神都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到底来是不来呢?来,很可能自投罗网;可是不来,太后只怕立刻就要动手了。乾元殿的拆毁,天授圣图的出现,一切都显示风暴即将来临,御用文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拍马上表称颂。谣言四起,盛传天命已移,革命即起,武后将唐室王公征召入京,正为一网打尽;京畿一带,谣言更盛,人人信而不疑。

仿佛为了加重人们的疑虑,武后又下诏削减东阳大长公主的封邑,两个儿子流放到巫州。武后对这位公主的厌恶由来已久,因为她嫁给长孙无忌的舅族渤海高氏,所以经常找点小借口削减她的封邑。但不管怎么说,从前总还是要找点理由,现在完全没有理由也不要借口,一副只要我高兴就要找你麻烦的态度,实在是很刺激人。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还不动么?武后简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刀剑已磨快,就等着杀人,酷吏已在堂,就等着审案,现在只差犯人了。

李唐皇族终于动了。由李譔与李冲牵头,伪造了皇帝的书信,以皇帝要求诸王派兵勤王的名义,联络诸王起兵响应。然而诸王反映不一,如纪王慎就坚决拒绝起兵,因为实力太过悬殊,完全是以卵击石。倒是高祖之女常乐公主表现出了不让须眉的决然态度,她的女儿赵氏嫁给武后第三子周王哲为嫡妃,却被武后无故饿毙,双方早已结仇。接到越王的消息,常乐公主慨然道:“昔日隋文帝将篡周室,尉迟迥身为北周皇室的外甥,犹能举兵匡救社稷。功虽不成,威震海内,足为忠烈。现在诸王均为先帝之子,岂能不以社稷为心!面对如今李氏危若朝露的困境,不能舍生取义,尚待何时!就算是兵败身死,也无愧此生。”果决的口吻,却分明流露出必死的凄凉。常乐公主的这番话,让我们再次看到了北朝以降贵族女子的慷慨气节和对娘家的忠诚。从志复周室的北周千金公主,托身突厥力图复辟的隋朝义成公主,再到初唐助父起兵的平阳公主,充分地表现出当时女性强烈的参政意识和巨大的社会活动能力。这也是武后能在唐代出现,而且只能在唐代出现的原因吧!

相较于常乐公主的果决,一些宗室男性的表现令人失望。纪王慎虽说拒绝起兵,倒也信守秘密,反而鲁王灵夔之子李蔼承受不住压力,当他知道父亲正与越王父子策划起兵之时,他自忖越王必败,太后的手段他越想越是胆寒,竟将宗室起兵的计划全盘报告给了武后,出卖了父亲和皇室宗亲,只求换得自己免死不诛。人性的美好与丑恶,便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彰显得越发分明。

原本先天不足的诸王反叛,因为李蔼的告密迅速演变成一场灾难。冲不得不提前起兵,一面派人分报韩、鲁、霍、越、纪诸王,希望让他们起兵接应,共取东都。由于各州距离不一,诸王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一致,原本就心存犹豫的诸王面对这一意外情况,都慌了神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灾难临头的时候,几个人有挺身迎接的勇气?而太后的大军已经浩浩****地出发了,领兵的正是著名酷吏丘神勣,当年逼杀章怀太子的武后密使。

丘神勣之父丘行恭,原是太宗帐下骁将,在秦王世民与王世充的中原决战全力护主,立下殊功,至今昭陵六骏“飒露紫”的浮雕上仍有他的影像。然而此人生性残忍好杀,都督刘兰因谋反罪被杀,丘行恭便剜了他的心肝生吞下去,以此显示自己的忠义。太宗听说后对这种行为极为反感,责备他说:“刘兰谋反国家自有刑法惩处,一死而已,何至于此!”丘神勣没有继承父亲的勇猛善战,手段之严酷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过之处必定家破人亡,血雨腥风,被时人目为专吃腐肉死尸的猫头鹰。以这样一位酷吏领军,足可猜度太后意欲大开杀戒、震慑天下的决心了。

事已至此,只得拼死一战。李冲临时募兵五千,仓促之下倒有一半是胁迫而来,率领这样的虾兵蟹将自然不敢有太大作为,李冲于是决定先击武水,意欲从这里强渡黄河。八月十七,月正中天,苍白而诡异,将群山万壑都徐徐抹上一层幽灵般的冷光,那是死亡的味道。当冲率领这五千人兵临武水的时候,当地县令已经得到消息,闭门拒守。求胜心切的冲下令把草车推到南门,因风纵火,准备烧毁城门,乘势突入。然而上天就像有意给他开玩笑,火尚未起的时候是南风,火一点燃,却突然变成北风,未至城门,反而烧到了自己。士兵惊呼后退,队形为之一乱。李冲的属下董玄寂原本是负责为他管武器的,却并不看好这次起兵的前景,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更相信这是天意如此,当下跟人说:“琅琊王与国家交战,这是造反呀。”愤怒的李冲以动摇军心罪将他处斩,然而出师不利士卒精神原本高度紧张,董玄寂的话和李冲的威胁点燃了他们心底的恐惧,当下四散逃逸不可遏制,五千兵马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李冲一个光杆司令。长空冷月,映照着李冲孤零零的身影,仿佛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坏运气。

大势已去,李冲长叹,带着几十名家丁僮仆沮丧地返回他的封地博州,这将是他最后的葬身之地。守门人孟青棒看着这位失魂落魄的王爷走近,如此天降富贵绝对不可错过,借机便将倒霉的旧主人当场击杀,拿着他的头去向太后领赏,被升为将军。此时距起兵只有七日,李冲便不战而败,堂堂王爷,竟死于他治下的博州看门人之手。一州官吏素服出降,开门迎接丘神勣率领的朝廷大军。丘神勣冷笑,挥刃将出迎官吏全部斩杀,博州城里尸横遍野,狼藉一地,所破千余家。月落乌啼,杀气如霜,丘神勣洋洋得意地带了一大串人头回京复命,当即被拜为大将军。

当时诸王起兵响应冲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的父亲越王贞,于豫州举事,攻陷了上蔡。冲七日败亡的消息已经传来,太后更进一步调兵遣将,发兵十万由宰相张光辅统帅,前来镇压,而诸王方面仍然没有动作,昔日密谋时的豪情壮志仿佛只是一场笑话。越王恐惧不能自已,他只有五千兵马,诸王既然不敢发兵,他还有什么本钱去和太后斗?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自缚去洛阳宫向太后请罪。这时新蔡县令傅延庆率了两千兵马赶来,他还不知道冲的死讯,正准备去投奔到李冲麾下的。这支奇迹般出现的军队给了越王以最后的勇气,封锁消息决心拼死一搏,声称李冲已经攻破数州,拥兵二十万,正赶来会合。

这个美丽的谎言不能给人以任何安慰,朝廷的十万大军迅速把豫州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手足无措的越王只得找了一帮道士和尚念经做法祈求神灵庇佑。声声佛号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渐渐低弱乏力,事情已经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不断有豫州官民背弃越王逾城出降,官军入城,只有越王的家僮仍然在拼力厮杀全心护主,越王却已经无心再斗,深陷绝境、孤掌难鸣的苍凉与无奈袭上心头:“事已至此,岂能坐而待戮。”白发苍苍的越王反身入内,与妻子、儿女、女婿一同自杀,前后也不过十七日而已。当年徐敬业起兵时曾有言“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如果不是有所夸大,就是经过这三四年的从容布置,武后对全国的控制力确实大大加强了。

越王既破,张光辅率军入城,以丘神勣为榜样,纵兵滥杀以邀功请赏,株连六七百家,还有五千多人要籍没为奴。在那个酷吏当道、人心沦丧的时代,这就是当时的主流风气。随行的一位官员看不过眼,想替百姓求情,却也知道武后是有心严办越王一案,表文写了又撕,意不能定,然而对生命的悲悯和道义良心终于压倒了内心的恐惧,鼓足勇气一面向武后上表请她哀怜这些无辜受累的百姓,一面全力阻止张光辅的暴虐行径。[68]几天之后等来了武后的特赦,豫州的百姓得救了,但这位为民请命的官员仍然得罪被贬,出为复州刺史。百姓闻讯,相携哭倒在德政碑下。此人便是一代名相狄仁杰,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他的仁心侠骨,将是那个严酷时代仅存的一段温暖。

臣欲闻奏,似为逆人论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存恤之意。奏成复毁,意不能定,此辈非其本心,愿矜其诖误。

一心想杀人立威的武后,未免对狄仁杰的不识时务颇不以为然,她虽非不讲理的人,却不想在关键时刻显得心慈手软,让人会错意以为有机可乘。虽然真正起兵的只有越王父子,她却将韩鲁诸王及常乐公主夫妇等一起收审下狱。将李唐宗室一网打尽是她筹划已久的事情,必须在她登基前尽快办好,如若等到她称帝之后再镇压,她便是窃国的僭主,他们便是复辟的孤臣,民心和道理便不可同日而语。但现在她仍然以皇太后身份代子临朝,反她便是叛国,就算她因此把夫家的这些亲戚杀得一干二净,也无人能说她半句不是。武后处事一向明智而实际,总能从诸多选择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她以理智强压住近在咫尺的皇位的**,先解决掉李家这些皇亲国戚再说。为了不落人口实,她还找了个名声颇好的监察御史苏珦来审理此案。或者在武后的心目中,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大臣们应该对她的用意心领神会,然而苏珦的顽固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珦还是说他找不到诸王谋反的证据无法定案,令武后大为不悦。下面的人察言观色,立刻便有诬告苏珦和诸王合谋的,武后疑心病本来就重,亲自问讯,把苏珦吓了个半死。但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区别或许就在这里,不是不害怕,却并不因害怕而退缩,虽然战战兢兢,还是一条一条地据理力争,说证据不足就是不能定案。武后看他也不像谋反的样子,满口大道理还没法反驳,给这认真执拗的书呆子弄得没了脾气,顿时意识到是自己用错了人:让一个天良未泯、凡事认死理的书生去做诬告冤杀这种事,于人于己都是一种折磨。“卿为大雅之士,”武后一顶高帽子给苏珦扣过去,“朕一定要好好重用你。这件案子你就不用操心了。”当场便打发他去河西作监军,省得他在自己耳边聒噪。

周兴,绰号牛头阿婆,牛头指其手段严酷如地狱的牛头马面勾魂使者,阿婆指其男生女相,外表慈祥和善如老妇。这种表与里的巨大反差,更容易给人造成强烈的心理冲击,配以周兴创造性发明的各类刑具,以及不顾人犯死活逼供到底的决心,天下简直就没有他办不下来的案子。在苏珦手里迟迟没有突破的李唐宗室谋反案,到了周兴手里很快就有了结果,越王父子八月败亡,九月韩鲁诸王及常乐公主夫妇通谋案便已了结,所有人犯全都畏罪自缢而死,连死法都那么整齐划一。鲁王之子李蔼因为告密有功得以不诛,还升职做到散骑常侍,可惜武后对他依然不存信任,不久便被酷吏诬告诛杀,只比老父多活了几个月。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是否还会昧着良心连父亲都要出卖?太后对周兴的处理结果深感满意,完全无意追究细节问题,在太后的筹谋中越王父子这张牌尚未利用到尽,所有她认为对她构成威胁或立场不稳的人物迟早都会被罗织入网,彻底消灭。

十月开始,大狱又起。霍王元轨坐与越王李贞连谋被废,流放黔州,死于途中。太宗之女城阳公主的三个儿子薛顗、薛绪、薛绍都坐与越王之子李冲合谋而被杀。其中薛绍为武后爱女太平公主的夫婿,被牵连进去纯属冤枉,他和太平公主的感情虽然不像电视剧《大明宫词》演绎得那样浪漫,但应该也是一对情意深笃的小夫妻,成婚七年间他们有了四个孩子,薛绍入狱之时,最小的孩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太平公主作为武后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果薛绍不是令她心仪的男子,没人能强迫她如此频繁地为他生儿育女。有人以薛绍死后不久太平便另嫁说明太平的寡情,多少有点言过其实了。遥想七年前,年仅十五六岁的太平公主,耐不住少女的春心萌动,大胆地换上一身男装跑到父皇母后面前,要求二圣赐给她一个驸马,在众多的翩翩贵公子中选中表哥薛绍。开耀元年(681年)那一场豪华铺张的婚礼,令长安城的百姓至今记忆犹新。映天的火烛,少女含羞的娇靥,驸马温柔的笑容……往事是那样的美好,美好得近乎不真实。七年转瞬即逝,春梦醒来,一切是空。她纵然是母亲最宠爱的女儿,也挽回不了爱郎的性命,武后的宏图大计不容任何人干扰,薛绍依然被处死,女儿的盈盈泪水换来的唯一一点慈悲就是让他保留了全尸,杖打一百,饿毙于狱中。对于女儿的婚事,武后自有打算,她现在准备全力栽培自己的娘家人,薛绍死了正好,她正打算撮合太平公主和侄儿武承嗣,让武李两家亲上加亲。可惜武承嗣有病,太平不愿意嫁。于是又选中了武攸暨,也是出名的美男子,可惜已经有了妻子。对于武后来说,这当然不是问题,武攸暨前脚出门,太太便被人上门杀死,太平公主随即风光改嫁,武攸暨哪敢说半个不字!只有对新太太毕恭毕敬赔小心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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