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复社是为了“拨乱反正”,是为了拯救江南百姓,可此刻听陛下剖析,才发觉这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权欲纠葛。
刘一燝那等看似清正的阁老,竟也会为了名与利,暗中纵容甚至支持这等祸乱朝纲的谋划?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周妙玄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留在朕身边,慢慢看。看看朕是不是你口中的暴君,看看这些满口圣贤的大臣,到底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周妙玄抬眸,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像是只受惊后尚未放下戒备的幼鹿。
她望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语气生硬。
“陛下虽饶了小女子性命,却也请日后莫要再害了忠良。”
“忠良?”
朱由校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倒说说,在你眼中,何为忠良?谁又当得起‘忠良’二字?”
“忠良者,当忠心社稷、体恤万民、品德高尚之辈!”
周妙玄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芒。
“虞山先生钱谦益,饱读诗书,心系江南百姓,为复社奔走,只为澄清玉宇,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忠良!
可陛下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斩杀,这与昏君何异?”
“哈哈哈!!!”
朱由校突然朗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笑意,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妙玄。
周妙玄被他笑得脸颊涨得通红,红唇紧咬,眼底掠过一丝恨恨之色。
方才那一瞬间,她因帝王剖析权欲时的深沉而心生动摇,竟险些觉得他或许并非传言中的暴君。
可此刻,他这般轻慢忠良的模样,分明就是个不辨是非的昏君!
“陛下为何发笑?”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质问道。
“莫须有?”
朱由校收敛笑容,语气骤然变冷。
“钱谦益勾结江南士绅,私通复社,炮制逆报,诽谤君父,意图阻挠新政、动摇国本,桩桩件件,证据都堆满了东厂的卷宗,怎就成了莫须有?”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再者说,钱谦益也算忠良?”
朱由校心中暗自冷笑。
他深知此人底细,后世那句“水太凉,不能下”的典故,早已将其虚伪的面目暴露无遗。
看似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实则是沽名钓誉之徒,国难当头之际,弃明投清,连自己的弟子郑成功都被其气节所伤,三观尽碎。
“便是这样一个整日流连烟柳之地、周旋于声色犬马之间的伪君子,在这些被蒙蔽的读书人眼中,竟成了品德高尚、心系天下的忠良典范。”
朱由校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而他在舆论战场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今的《皇明日报》,虽能在京师、顺天府及北直隶一带传递帝王的声音,宣扬新政的利好,可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影响力便大打折扣。
江南之地,依旧被那些士族文人掌控着话语权,他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将推行新政的他污蔑为暴君。
好在,他早已着手布局。
救灾司深入灾区,赈济灾民、宣讲新政。
清田司扎根基层,丈量土地、打击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