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的是,仓內数百袋官盐堆放整齐,纹丝不动,唯独那只存放近五年盐引存根与核心帐册的红木大柜,被人用防火油布层层包裹后纵火焚烧,柜身焦黑,柜內的帐册已化为灰烬,只残留著几片带著盐渍的纸角,隨风飘散。
“这————这是盐神发怒了?”
周通在一旁颤声说道,脸上满是惧色。
“昨夜三更,盐仓突然传来一声悽厉惨叫,守卫们不敢耽搁,撞开双重铜锁衝进来时,便是这般景象了。
盐神龕前的祭祀,向来是灶户们的念想,可这神罚”————实在太过骇人!”
在场的护卫与盐场官吏也纷纷面露惊惧,窃窃私语。
寻常百姓素来敬畏盐神,管仲、灵庆公、盐池之神皆是正神,可眼前这用鲜血、粗盐与焦尸营造的“神罚”,却透著一股邪神作祟的阴邪之气,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左光斗却死死盯著那行“血咒”与焦黑的木柜,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怒火。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海盐,又看了看周廉口中未化的粗盐,冷笑道:“盐神?什么盐神会用这般阴毒手段?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营造鬼神之说,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鏗鏘有力:“周廉掌管帐册,知晓太多官商勾结的齷齪事,他们怕他把证据交给我,便先下手为强!
烧了帐册,嫁祸给神罚”,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恐嚇那些想要揭发真相的人,好一招一箭双鵰!”
朱承宗也反应过来,沉声道:“左公所言极是!这背后定是那些盐官、盐商在作祟,他们见盐改即將触动其利益,便狗急跳墙了!”
左光斗望著周廉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隨即化为坚定的决绝。
彼其娘之!
这些盘踞盐场多年的黑手,终於是忍不住要浮出水面了!
这场盐改,本就是一场硬仗,如今对手已然亮剑,他左光斗岂会退缩?
“周通!”
左光斗厉声喝道:“立刻封锁濼口批验所,严禁任何人出入!
传我命令,拘押所有昨夜值守的盐仓守卫,逐一审讯!
另外,派人彻查周廉的居所、亲友,寻找他可能藏匿的备份帐册或线索!”
“下官遵命!”
周通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左光斗又看向朱承宗。
“国公,烦请你调派兵力,加强各盐场的戒备,保护好我安插的眼线,切勿再让奸人得逞!”
“放心!”
朱承宗点头。
“我这便去安排!”
盐仓內的晨光依旧冰冷,周廉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左光斗站在原地,望著那行“神罚”咒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场盐政改革的硬仗,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打响。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黑手,越是疯狂反扑,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他左光斗,定要查清真相,为周廉报仇,更要肃清盐政积弊,还山东灶户一片清明!
还山东盐政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