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大明作为“天朝上国”,无需直接占领藩属国的土地,只需通过册封、朝贡確立宗藩关係,便可实现“间接控制”。
如此一来,既省心省力,又能彰显天朝仁德,何必劳民伤財,强行吞併?
“朝鲜有自己的社会结构、礼仪文化。”
户部侍郎忧心忡忡地说道:“若强行推行大明制度,派驻官员治理,必然引发举国反抗。
届时,我大明需常年驻守数万大军,赋税徵收困难,汉化融合更是遥遥无期,这对本就拮据的国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些大臣们坚守祖制,言之凿凿,援引的歷史案例、祖训圣言皆有据可查,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占据上风,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认为贺世贤的做法过於激进,恐为大明招来祸患。
可他们似乎忘了,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明初那个百废待兴、需休养生息的王朝,也不是隋唐那个受制於补给、困於行军的时代。
歷经天启朝的革新,大明的国力已然今非昔比。
大明水师纵横海上,粮草、军械可通过海路快速转运,无需再依赖漫长而脆弱的陆路补给。
佛朗机炮、红衣大炮等火器的普及,让明军拥有了碾压式的军事优势,足以震慑任何叛乱。
更重要的是,朱由校的目光早已不止於中原,而是投向了日本,意图通过掌控朝鲜,打通经略日本的通道,確立大明在东亚的绝对霸权。
老臣们依旧沉浸在“祖制不可违”“损耗大於收益”的陈腐观念中,却不知时代早已变迁。
他们只看到了隋唐征伐的惨败,却没看到如今大明的船坚炮利、海权在握。
他们只记得太祖的休养生息,却忘了“王者无外”的真正內涵。
当国力足以支撑霸权时,宗藩关係的间接控制,早已满足不了大明的雄心。
朝堂之上,爭议仍在继续。
弹劾贺世贤的奏疏依旧源源不断,可乾清宫中,朱由校看著手中的军报,眼神愈发坚定。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人口稀疏、百废待兴的初年。
经过数百年繁衍生息,中原沃土早已人满为患,耕地有限而人口激增,人地矛盾尖锐到了临界点。
按照歷朝歷代的铁律,一旦矛盾激化,便只剩改朝换代一条路。
战火纷飞,尸横遍野,人口锐减后土地重新分配,再进入新的封建循环。
可他是朱由校,是大明的天子,岂能眼睁睁看著祖宗基业毁於一旦,让大明重蹈覆辙?
绝无可能!
所以他早已定下两条路。
一是在全国推行土地清丈,釐清隱匿田產,遏制豪强兼併,让耕者有其田。
二是开拓海外,將多余人口迁移至新征服的土地。
朝鲜、日本,乃至更远的地方的土地。
九州之地不够承载大明的人口与雄心,那就用天下之地来填!
这不仅能缓解內地压力,更能为大明开闢源源不断的財源、兵源,铸就万代基业。
想到此处,朱由校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奏疏掷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看向侍立在侧的周妙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这些人弹劾贺世贤,你觉得是对是错?”
朱由校的声音带著几分隨意,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周妙玄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垂首敛目,声音细若蚊蚋。
“陛下,这是朝堂大事,关乎国计民生,奴婢只是一介宫女,不敢妄议。”
她能感受到帝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朱由校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猛地將她抱在怀中。
周妙玄惊呼一声。
“朕要你说,你便说,难不成,你敢抗命?”
“奴婢!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