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朝堂之上革新之声愈烈,他的主张屡屡被驳回,如今又因社论之事被皇帝当眾斥责,多年的抱负与隱忍,终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累了,真的累了。”
朱国祚低声呢喃,语气中带著几分释然,几分疲惫。
“这官,我不想干了。”
数十年官场沉浮,从万历朝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心力交瘁,他早已厌倦了这般步步为营、迎合揣摩的日子。
与其违背本心,看著大明的根基被一点点挖断,不如就此放手,以死明志。
沈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劝慰道:“阁老三思!陛下锐意革新,出发点终究是为了大明强盛,只是手段激进了些。
此事我们当从长计议,在一旁徐徐劝慰,慢慢引导,而非直接忤逆陛下的龙鳞啊!
陛下的性子,你我皆是知晓的,刚烈如火,一旦触怒,后果不堪设想!”
朱国祚看著身边人一个个投来担忧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隨即轻笑著摇了摇头,掰开沈灌的手。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陛下虽锐意革新,却非暴君。
我此番入宫,不过是陈明利害,坚守本心罢了。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乞骸骨归乡,安度晚年,陛下不会杀我的。”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缓缓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朱国祚端起案上的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却也点燃了他心中的倔脾气。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悲壮,几分洒脱,转身便径直朝著府门外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一丝回头。
沈望著他毅然决然的背影,无奈地轻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朱大启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沈阁老,叔父他————不会出事吧?”
眾人皆是沉默不语,心中一片沉重。
他们清楚皇帝的性子,也清楚朱国祚的执拗。
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朱国祚乘坐著青布小轿,缓缓朝著紫禁城而去。
轿身隨著路面的顛簸轻轻晃动,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年味浓郁的喧囂声透过轿帘传入耳中,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中的死寂。
轿內,朱国祚缓缓闭上双眼,此前强装的洒脱与从容渐渐褪去,眼中只剩下决绝。
他要入宫,当著皇帝的面,將自己的主张一一陈明,將方从哲等人社论中的谬误一一驳斥,將祖制的精髓与重要性一一阐述,直到將皇帝辩驳得无话可说!
至於之后皇帝如何处置他,他毫不在乎!
最好,是杀了他!
以他的死,来警醒世人,来捍卫祖制,来留名青史!
他朱国祚,一生为官清廉,忠心耿耿,若能以“死諫”之名载入史册,让后世子孙都记得,曾有这么一位老臣,为了大明的根基,为了太祖高皇帝的祖制,不惜以身殉道,那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