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朱国祚的性子了,固执、骄傲,又带著几分文人的迂腐。
此前角逐次辅之位失利,心中本就积怨,如今又因恢復丞相制的提议被当眾驳斥,怕是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番迟迟不交社论,要么是还在硬扛,要么————
便是在配酿著更大的动作。
朱由校端起参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液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中隱隱升起的战意。
他不怕朱国祚反对,甚至乐於见到这样的“对手”。
只有將这些守旧派的论点一一驳斥,將他们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他的革新之路才能走得更顺,才能让天下人都明白,他的决策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大明唯一的出路。
就在他准备要召见朱国祚的时候,魏朝却是上前来通报了。
“陛下,东阁大学士朱国祚求见。”
“哦?倒是来得正好。”
朱由校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抬手道:“宣他进来。”
不多时,一袭緋色官袍的朱国祚便缓步入內。
他鬚髮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却脊背挺直如松,不见半分老態。
行至殿中,他双膝跪地,双手扶地,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
“臣东阁大学士朱国祚,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
朱由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
“起来罢。”
朱国祚缓缓起身,目光低垂,却能感受到御座上投来的锐利视线。
他心知肚明,皇帝並未赐座。
这是陛下表明的態度,一上来,便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即便如此,朱国祚身上的锐气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忐忑压下,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朱由校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开门见山:“阁老今日入宫,可是要將重写的社论呈上来了?”
朱国祚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朱由校,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动作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御案后的朱由校挑了挑眉。
“既非呈递社论,那便是————要当著朕的面,论一论这祖制该不该破,朕的革新对不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不错!”
朱国祚重重点头,緋色官袍因这坚定的动作微微晃动,白的鬍鬚也隨之颤抖。
他抬眸直视朱由校,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声音鏗鏘有力。
“陛下,臣今日入宫,非为交社论,亦非为乞骸骨,只为与陛下辩一辩,祖制不可破!”
朱由校端坐御座,神色平静无波。
“哦?阁老倒说说,祖制为何不可破?”
“祖制乃大明立国之根基!”
朱国祚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櫛风沐雨,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定下黄册、卫所、赋役诸般制度,方才有洪武、永乐盛世,才有大明两百余年基业!
祖制如大树之根,根基稳固,方能枝繁叶茂;若根基动摇,大树必倾!
陛下如今动輒言祖制过时”,要改户籍、废卫所、破免税之制,这便是在刨大明的根啊!”
他环视殿內,语气带著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