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言语,这样的人,这般信任与期待……让他几乎要相信,自己这残身真的还能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可是,真的还能吗?
李惕不知道。
只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沉沦,越陷越深。
“朕的李景昭。”
他这样唤他。
还有,这些时日的体贴入微、百依百顺,许多若有似无的暧昧……
李惕不愿自作多情。
尤其是在经历过姜云念之后——他曾以最好的模样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连那时的他都不配得到真心,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凭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也偶尔会骤然清醒,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可下一刻,帝王掌心揉过他冰冷痉挛的腹,龙涎香淡淡,抑或是白日里批阅奏章时对他抬眸一笑,讨论政事时坐在他身边蹙眉认真的侧脸。
都会让他再一次恍惚失神。
升起不该有的期待。
尤其前几日,他因灌浴刚加了几味猛药,排空后腹中不适,事后一整日都精神恹恹。姜云恣见他萎靡,怎么逗他也不见起色,还还以为他是思念家人。
竟道:“你的父母兄弟若住得惯,朕就在京中最好的地段赐靖王府一座宅子,时常让他们过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但这提议着实荒谬。
藩王无诏不得离封地,更遑论举家迁京。
但为了哄他,姜云恣次日倒还真的叫人弄了一座前朝废弃的权臣府邸,开始翻整修建省亲别苑。
“你父母弟弟便不能常驻,但隔三差五来京小住,总归便宜。”
顿了顿,他又问:“你可愿让你弟弟入京为官?”
李惕心里酸胀。
不想他病骨支离、强弩之末,倒真尝到了话本里才有的“帝王恩宠”。
真好似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他何德何能。
……
帝王恩泽深厚,李惕无以为报。
能做的,不过是听话养病,少惹姜云恣忧心。
至于这份恩宠究竟否不过天子的一时兴起,对如今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的他来说,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
李惕近来按时进药,努力加餐。
精神好些时,奏折都能多帮姜云恣批几本。
南疆之所以富庶,只因李惕确实精通生财之道。姜云恣近日常向他探教盐税、漕运、边贸,往往能从三言两语中得到启发,甚觉受教。
26。
姜云恣的母妃,是个不受宠的下等宫女,承幸一夜便被遗忘。
先帝又荒淫无度,后宫宠妃男妾如过江之鲫。姜云恣自幼在冷眼看惯后宫妖魔鬼怪、你争我夺中长大,从不曾见过好的夫妻典范。
唯独也就是从史书典籍里,读过几段帝后佳话。
无非是真心喜爱、互相照拂,皇帝自己颇有才干,又敬重皇后聪慧,朝政大事皆与她商议。
两人白日并肩理政,夜里红绡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