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君没想到林砚的反应会如此平淡,她感觉有些没趣。
“小孩,別怕,我们会逃出去的。”
女孩的语气坚定,与其说是我们,倒更像是单指她自己。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林砚看向那把大铁锁。
“那把锁,我能开。”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林砚当然知道她能开那把锁了,他怎么会因为她是一个小女孩就怀疑呢,因为——
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今晚,她就会逃走。
然后,被狼群撕成了碎片,人贩子的猎狗带回了她的一条手臂,那是林砚第一次看到人类的残躯。
林砚不知道其他人是在多大有记忆的,对於他来说,是八岁。
他被淹没在陌生的人海里,一个样貌和蔼的大姨把自己扯进了麵包车。
然后就过著哭了就挨打,不听话就挨打,跑了更挨打的日子。
林砚曾经有过一次,那是最为接近逃脱的经歷,他装了几个月的傻,辗转多家都没有被卖掉,人贩子也以为他被打傻了,他们对他放鬆了警惕,他抓住了机会,在半路上逃了出去。
只是,他很快就看到了让他无比绝望的一幕。
——那是蜿蜒曲折的山路,这里是大山里!自己被拐到了大山里!
不走公路就要独自穿越山林,遭遇野兽!
走公路就必定会被抓住!
身后的人贩子再次追来了!他们甚至还有著猎狗!林砚彻底绝望了,他想要跳崖结束生命。
他一直在尝试逃出去啊!
只是太痛苦了!
然而,即便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还是没跑过大人,大人们只需要三两步就能撵上他,即便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妈也能轻鬆的把他扯进怀里!
八岁的孩童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就是如此的无力,那一次,他被打了个半死,他被扔进了这处柴房,每饿上个两三天才能吃一顿饭。
秦瑾君很聪明,也很勇敢,她走了山道,只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她註定是只能失败的。
林砚向著秦瑾君摇了摇头。
小女孩神色一怔,隨后她有些恼火似得一把扯过了林砚的衣领。
“你这懦夫!难道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了吗!”
林砚的目光依然平静,他没有去挣扎,只是单单的看著她。
林砚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没有以这个视角来看人了,在此前的漫长岁月里他都是以不足一米的姿態来仰望人,他能够出行的条件完全依託於轮椅。
秦瑾君不明白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浑身遍体鳞伤的男孩他的眼神之中到底蕴含著的是什么。
那是麻木的空洞?不对,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一股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