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陆家小院。
烛火摇曳,將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桌上几碟小菜已凉,酒壶却空了两只。
吏部尚书吴鹏满面红光,醉眼朦朧地拍著桌子,正说到兴头上。
“陆兄弟,你说可笑不可笑?昨日早朝,陛下竟让那小太监,捧著个青瓷罈子,在金鑾殿上接什么……『无根仙露!”
吴鹏仰头灌下一杯,哈著酒气道:“就是那半夜子时后,清晨日出前,荷叶上凝的露水!说是炼那『九转清心丹就差这一味药引了。
满朝朱紫,就等著那小太监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收集,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
唉,嘉靖这老小子劝也劝不住啊……陆炳闻言,轻嘆一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他早已迈入元一境,敛气藏精,丹田抱守,这点凡酒自是醉他不得。
陆炳顺著话头道:“陛下求道之心,確非常人可及。前些时日,不是还有位云游道士献上一对『紫睛玄猫,说能窥见阴阳,通灵识鬼?
陛下竟真命人在西苑辟了间静室,日日观察那猫儿是蹲在樑上打盹,还是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
“哈哈哈!”吴鹏大笑,“可不是嘛!还有更玄的,说那猫儿对著空无一人的墙角嘶叫,司礼监的太监们便传言是见了前朝的冤魂,闹得宫里一阵人心惶惶。”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啊,陆兄弟,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比起近来闹得满城风雨的『白鹤,都算小巫见大巫了。”
……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忽然,吴鹏放下酒杯,身子前倾,一把抓住了陆炳的手腕。
“陆兄弟,”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浓重的酒气,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你我兄弟投缘,哥哥我……便事先透个风给你。”
陆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挑眉:“哦?吴大哥请讲。”
吴鹏咽了口唾沫,几乎是贴著陆炳的耳朵说道:“陛下……陛下已经知晓了这几日『白鹤於闹市口吐人言之事,龙顏甚异。
明日,便要特召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入宫,当面问询!”
陆炳眉头微蹙,故作不解:“此事虽奇,但既为陛下所知,我等如实奏报便是,有何不可?”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个念头。
嘉靖皇帝早在此事初露端倪时,便已密令他这个锦衣卫千户暗中彻查,怎么可能直到今日才“得知”?
再者,若只是寻常问询,何须如此兴师动眾,在深宫之內、明日之期,行此“特招”之事?
这绝非简单的问询,其中必然別有深意。
是试探?是布局?
嘉靖这个小机灵鬼政治手腕初步显露,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