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远抬起胖手,轻轻摆了摆,腆著的肚子隨著动作微微晃动:“行了,里面的爭执,我已听到了些,不必再多说。”
“谢谢姚大人主持公道!”
“姚大人明察秋毫,真是英明神武!”
朱、骆二人心中一喜,感觉稳了,纷纷做出感激涕零状,一边悄悄冲陆炳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兄弟你就安心坐班吧,哥哥们替你出去瀟洒一趟。
哪知姚文远白胖的脸孔猛地往下一拉,语气严肃起来:“谢什么?我几时答应你们了?”
他目光转向朱宸和骆安,声音不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两个,从今日起,一般事项皆听陆百户安排,若有为难决断之处,再来问我。”
“听他的?为……为何?”朱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服,就想著据理力爭。
旁边稍冷静些的骆安却猛地呆愣了一下,微微张著嘴,低声念叨:“陆……百户?”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转头,表情呆滯地看向身旁的陆炳,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姚文远又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朗声宣布:“没错,奉上口諭,陆炳自即日起,由总旗擢升为试百户,官授从六品,直接管理和指挥本所一百零八名总旗、小旗,以及校尉、力士!”
营房里瞬间落针可闻。
朱宸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骆安的眼神从呆滯变成了震惊,又慢慢转为复杂。
抱著臂膀的柳青,乌溜溜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目光在陆炳身上逡巡不去。
在两位知交同僚和柳小旗惊愕的注视下,陆炳上前一步,抱拳弯腰,声音平稳:“卑职陆炳,谢千户大人提拔。”
“誒~”姚文远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和蔼面孔,伸手虚扶一下:
“陆兄弟客气了,此乃皇恩浩荡,圣上念你斩妖有功,特旨简拔,往后,当好生当差,莫要辜负圣恩才是。”
他意味深长地冲陆炳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腆著肚子,迈著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
待姚文远那微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洞之后,死寂的营房里才猛地爆发出朱宸一声悲鸣。
“哎呀,既生陆何生宸吶…”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整个人几乎要掛到骆安身上,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陆炳。
“文孚,你知道的,我们当然盼著你好,可……可我们不希望你比我们还好啊,你这……你这让我们兄弟两个,这脸往哪儿搁?往后还怎么一起喝酒?
怎么一起……那个啥啊!你你你……
我不管,酒钱以后都你掏……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后面的话硬是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满脸的颓废委顿。
陆炳看著两位知交同僚这般作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升迁来得突然,他自己也颇感意外。
“陆百户,您请坐,快请坐。”
一旁察言观色的柳青,早已改了嘴脸,笑嘻嘻地从旁边搬过来一张擦拭乾净的榆木凳子,殷勤地扶著陆炳的手臂,请他落座。
那模样,与方才抱著胳膊看戏的姿態,判若两人。
陆炳被她按著坐下,抬头看向依旧在那里生无可恋的朱宸和骆安,摇了摇头,嘴角终於忍不住,浮起来一丝笑意。
他又有了个主意。
“好,你们想去也可,听我吩咐,千户所我安排人值守,你们三人去语楼,我去那周铁匠家看看老邢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即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