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
陆炳开口,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汪尚书並未明確举手支持任何一方,按照方才双方约定的规则,此番表决,最多算是双方未分胜负。
你还有何不服?
莫非……是要强迫汪大人改变主意,重新举手支持你不成?”
他这番话,看似在解释规则,实则是绵里藏针。
点明杨廷和仗势欺人,更是给摇摇欲坠的汪俊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防止他在杨廷和的盛怒之下心理崩溃,临阵倒戈。
杨廷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尚未开口,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学士蒋冕一步踏出,指著陆炳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此地乃商议国本之金鑾宝殿,你最多区区一个五品武官,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扰乱朝纲?!”
蒋冕看得分明,陆炳身穿的是五品武官飞鱼服。
按大明律例与今日表决规矩,五品官员连在此地举手表態的资格都勉强,更遑论在首辅与皇帝对峙时插言?
他正好藉此机会,打压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小臣,为杨廷和挽回顏面。
可下一刻蒋冕就感觉很尷尬。
因为陆炳甚至没用正眼看他,只是用眼角余光轻轻一瞥。
目光中的淡漠,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隨即,陆炳再次將目光聚焦在杨廷和身上,完全无视了蒋冕的存在。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蒋冕当场僵在原地,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出的手指颤抖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廷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身面向御座,语气冰冷,既是质问陆炳,更是向嘉靖施压:
“陛下!此乃何人?竟敢在朝会之上如此喧譁,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还请陛下明示!”
显然,他这是把皮球踢给嘉靖,逼皇帝亲自处理这个不懂规矩的锦衣卫。
陆炳却根本不给嘉靖为难的机会,他不等嘉靖开口,便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温和,面目狠辣如同市井混混,將杨廷和笼罩全场的威压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炳声沉丹田,字字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大殿:
“在下,南千户所陆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杨廷和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地问道:
“前几日,崇文门菜市口上空三只妖鹤,便是在下所杀。
凭此斩杀妖鹤之首功,我陆炳,今日够不够资格,在这金鑾殿上,说句话?”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斩杀妖鹤之事,早已传遍朝野,只是眾人皆不知那人长得什么样。
此时,眼前这个年轻的锦衣卫总旗亲口说出名字,顿时有人想起来他是嘉靖帝身边的近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陆炳身上,杨廷和的瞳孔都微微收缩,重新审视起这个突然出现的五品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