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更当勤勉不輟,为天下臣民表率,还望日后能早些临朝,以免貽误政务。”
毛澄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嘉靖压抑一早上的怒火。
他年轻气盛,又刚在朝上受了一肚子气,此刻被臣子如同训诫学子般指责迟到,顿时冷哼一声,带著几分少年人的负气顶了回去:
“朕不过晨起时,多读了几页三丰祖师的《无根树》,略有所悟,沉浸其中,忘了时辰罢了。
怎么,毛尚书连朕读什么书也要管吗?”
嘉靖毕竟不想也不愿说自己让人查勘“泥菩萨庙”的事情,那会让群臣看低自己。
“三丰祖师?”
毛澄一愣,他乃正统儒家出身,对释道之流虽不至完全排斥,但也绝谈不上熟悉,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谁。
一旁的汪俊学识更为渊博,连忙低声提醒:“元末明初的一位道人,名叫张三丰,民间传说颇多,著有《大道论》、《无根树》等道家典籍,倒也有些名望。”
毛澄闻言,白的眉毛顿时拧紧,语气变得更为严肃,甚至带点训诫的味道:
“陛下!您乃一国之君,万乘之尊,岂可轻易称一山野道人为『祖师?
此等称呼,实在有失体统!
道家虽源远流长,然其行事多散漫不羈,不依常法,只求个人逍遥长生,於治国平天下无益。
陛下肩负江山社稷重担,切不可沉溺於此等虚妄之事,当以圣人之学、经世之道为根本!”
这番话义正辞严,却像一把盐撒在了嘉靖的心头创口上。
他脸色愈发阴沉。
汪俊见气氛僵硬,恐毛澄言辞过於直率,连忙將话题引回他们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也是如今朝堂上最尖锐的矛盾——大礼议。
他躬身接口道:“毛尚书所言,虽言辞恳切,皆是为陛下、为社稷著想。
正如『皇考之名分,乃国之根本大礼,亦不可不慎。
臣等恳请陛下,遵祖制,循古礼,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尊孝宗皇帝为『皇考,如此方能正名分,安天下之心……”
“够了!”
嘉靖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
少年帝王的脸庞阴沉至极:“朕是继承大统,不是过继为人子!继统岂能等同於继嗣?
朕尊崇亲生父母,乃是人伦天性,何错之有?你们口口声声祖制古礼,难道就是要朕做一个不认父母的君王吗?!”
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四下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喘。
毛澄和汪俊被嘉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但隨即面色更加凝重,正要再次引经据典强諫。
这剑拔弩张之时,书房门外传来太监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奉詔覲见!”
……
书房门开,陆炳迈入。
他身著补子服,腰佩绣春刀,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毛澄汪俊,直接略过,然后走前两步,向嘉靖行礼:
“臣陆炳,叩见陛下。”
嘉靖看到陆炳,就瞬间压下怒气,坐回御座:“陆卿来得正好,二位爱卿,此事容后再议,退下吧。”
陆炳进屋后,杀气太重,读书人毛澄汪俊全身刺挠,对视一眼,只得躬身退出。
房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