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所,营房內。
油灯昏黄,映著几张凝重的脸。
旱菸味、汗味、还有隔夜冷掉的茶汤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沉默像一块湿透的厚布,压在每个人心头,半晌没人吭声。
最终,还是朱宸先开了口,手指重重一点桌面,发出“篤”的一声。
“问题肯定出在那铁匠女儿身上。”他语气確凿:“老邢以前多壮实一条汉子?自打定了亲,眼窝一天比一天深,走路都打晃!不是那女人吸了他的阳气,还能是什么?”
陆炳没立刻接话。
他记忆里,老邢那个未婚妻,是城南铁匠老周家的姑娘,模样算不上顶漂亮,但身段结实,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老邢为这门亲事,前阵子还红著脸,找自己支借了二十两银子,说是要给姑娘打副好头面,秋后成亲。
那本祖传的《三阳伏魔刀法》就是那时候送给他的。
那时陆炳记得自己还和弟兄们还常拿这事打趣,说老邢这身子骨,怕是经不住媳妇折腾。
老邢也只是憨厚地笑,並不反驳。
后来,陆炳確实眼见著老邢脸色日益苍白,体力也越来越差劲,当时只当他是筹备婚事劳累,加上年轻贪欢,並未深想。
再后来,他自己被正典礼的繁重公务和三只妖鹤案子缠住,足有四五天没回千户所点卯。
没承想,短短时日,竟出了这等变故。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躲进语楼那种地方,死活不出来了?
……
“好了,文孚。”
骆安的声音打断了陆炳的思绪。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伸手从旁边方桌上拿起自己的腰刀,利落地佩在腰间,刀鞘与腰带铜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你回来了,那千户所就有看门的了,我和朱宸去语楼看看怎么个事儿,探探老邢为什么躲在那里不肯出来。”
作为陆炳的知交好友,两人修为相当,官衔相同,骆安对陆炳有种天然的信任。
看到他踏进营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就鬆了几分,仿佛有了主心骨。
“什么?你……你们去?”
陆炳闻言一怔,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这两人眼巴巴盼著自己来,是指望他去语楼那等龙蛇混杂之地闯一闯,没想到竟是让他留下来看家守门。
一旁的朱宸已经戴好了他那顶標誌性的帽儿盔,伸手用力拍了拍陆炳的肩膀,嘿嘿一笑:
“呵呵,文孚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谁让你前不久有单枪匹马,剑斩五十只妖鹤的壮举?
最近在崇文门附近的百姓商贩里都传遍了,所以这等坐镇的『重任,非你莫属。
也该让我们兄弟两个出去露露脸了……”
三人虽是过命的交情,平日里却惯常互相打趣拆台,借钱不还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