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煌煌,薰香暖腻。
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囂的网,兜头罩下。
空气里浮动著酒气、脂粉气、还有各式点心菜餚混合的复杂气味,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昏。
陆炳身形挺拔,如一枚楔子,钉入这片软红香土。
飞鱼服的暗纹在灯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光泽,与周遭的綺丽繁华格格不入,却又带著锦衣卫特有的威慑力。
他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全场。
视线掠过一张张或迷醉、或諂媚、或放浪形骸的面孔。
雕窗欞旁,几个文士模样的男人摇头晃脑吟著诗,手却早已探入陪酒女子的轻纱之下,在不盈一握的腰间细细摩挲。
角落阴影里,脑满肠肥的富商几乎將歌姬搂进怀里,肥短的手指夹著一张银票,熟练地塞进对方半敞的襟口,引来一阵娇嗔。
中央圆桌,几个武官打扮的汉子袒胸露怀,划拳行令,声若洪钟,唾沫星子混著酒气四溅。
人影幢幢,俱是醉生梦死之態。
不少女子被陆炳吸引,目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上流连。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欣赏,或许也有一点畏惧。
陆炳心知肚明。
这些女子,大多曾是官家小姐,如今沦为乐户官妓。
教养刻在骨子里,即便沦落风尘,也维持著几分过往的体面与矜持,极少如私窠子那般主动拉扯迎客。
对他行这无声的注目礼,已是她们在此地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欢迎。
《气血再造功》日益精深,加之妖丹淬体,他这身皮囊骨骼早已脱胎换骨,神采外溢,吸引异性实属必然。
他假装未见所有目光,全部心思都放在搜寻上。
朱宸、骆安、老邢……他们会在哪里?
一层大堂人头攒动,但未见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气息混杂,也难以感知到他们特有的气血波动。
他正待转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一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香风猛地扑近。
“哥哥——”
声音又嗲又脆,带著刻意拉长的尾音,像是裹了蜜,甜得发腻。
一个身著粉底碎长裙的女子不由分说地撞了过来,身子一软,就要往他怀里靠。
她年纪不大,颇有几分姿容,只是下巴过尖,脸上粉涂得有些厚,反而失了本色。
上唇边一颗小小的黑痣,隨著她说话微微翕动,平添了几分市井的精明与风尘气。
“第一次来语楼吗?看著怪眼生的,我叫晴儿……”女子仰著脸,眼波流转,试图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是不是想找个相好?晴儿带你去……”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手,不由分说地拉住陆炳的小臂,力道不小。
另一只手更是不安分,隔著质料上乘的飞鱼服,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紧绷的胸腹肌肉。
指尖划过,带著赤裸裸的试探和挑逗。
陆炳身体瞬间僵硬。
救命,我真没嫖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