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皇兄你……还会音律?”
她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在她认知里,皇兄不是埋在成堆奏章里,就是泡在那烟雾繚绕的丹房中,跟音律雅趣实在不搭边。
嘉靖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掛不住,哼了一声,袖袍一拂。
“朕什么不会?”
他目光扫过那架古箏,心中一动,竟直接走到箏前,撩起衣袍下摆,坐了下来。
永淳惊讶地微微张嘴。
只见嘉靖伸出那双惯於批阅奏章、掐动道诀的手,略显生疏地放在琴弦上。
他回忆著脑中陆炳那首小调的旋律,指尖试探性地拨动了琴弦。
“錚…嗡…”
初时音调有些滯涩,甚至带著杂音。
永淳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好奇地看著。
嘉靖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和力度,再次拨弦。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那首韵律奇特、带著几分苍凉意味的曲调,开始在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虽然技法远不如永淳嫻熟,甚至有些地方因生疏而显得简略,但曲子的骨架和那份独特的意境,却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琴音在暖阁中迴荡。
伴隨著音律,嘉靖慢慢哼唱起来:一曲定重楼,
一眼半生筹,
看的全都是那诡譎云涌,
入得此门不回首,
无需宣之於口,
我对案再拜那风雨瓢泼的残陋再聚首,
戏子多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
永淳公主起初还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但听著听著,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嬉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然后是专注,最后是沉浸。
她听出了这曲子与她平日所听的宫廷雅乐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技巧堆砌,没有刻板的礼法规制,更像是一种隨性而发的倾诉,带著江湖的辽阔,又隱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一曲终了。
余音裊裊,尚未散尽。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