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外,有梧桐。
树冠如云,遮天蔽日。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给层层叠叠的墨绿叶片镶上一圈淒艷的金边。
风过处,枝叶乱摆,沙沙作响,投射下万道破碎的霞光,光斑在地面跳跃,像无数只窥探的眼。
陆炳站在粗大的树根旁,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方才那点酝酿已久的尿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记得清楚。
来时路上,遇见几个砍柴的樵夫,还有挑著担子匆匆赶路的行脚商人。
问及景山,个个面露惶恐,连连摆手。
“官人,去不得,去不得啊!”
“山里闹鬼怪,夜里常有悽厉嚎叫,渗人得很!”
“前几日还有个樵夫进去,再没出来…”
彼时陆炳不以为意。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紫禁城里斗过法,詔狱之中审过妖。
鬼神之说,多半是愚夫愚妇以讹传讹。
此刻,他有点信了。
四周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树叶的呜咽,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陆炳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那点不適。
他是陆炳,锦衣卫百户,嘉靖皇帝的髮小,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人。
岂能被一点风吹草动嚇住?
他定了定神,伸手去解裤腰带,掏出狰狞凶器准备继续放水。
“莫挨老子!”
一声呵斥,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那声音瓮声瓮气,像是从一口巨大的陶瓮里发出,带著沉闷的回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更诡异的是,声音並非来自固定方向,仿佛是从头顶那片鬱郁森森的树叶中,同时迸发出来。
“谁?!”
陆炳反应极快,瞬间收势。
解到一半的裤腰带被他利落系回,狰狞的凶器被收回。
陆炳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头顶晃动的树冠,声音沉冷,试探道:“妖凤?树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