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屋。
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陆老弟,別……別逞能了。”
吴鹏半个身子趴在桌上,醉眼朦朧,舌头打结:“你几斤几两,兄弟我……嗝……岂会不知?就你那点俸禄,养活自己都费劲……”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酒气直衝面门。
“否则的话,怎么从来没见你跟黄锦,还有卫所里其他兄弟,去勾栏院里快活快活?”
吴鹏挤眉弄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用手比划了一下:“总不能是……是那傢伙不济事儿吧?哈哈!听哥哥劝,你们三个都来我家住吧!”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震得桌子一晃:“说真的,要不是家里那只母老虎太凶,管得严,我老早就把庄妙嫂子接回去照顾了……还用得著来你这小破院子挤著?”
吴鹏越说越起劲,醉醺醺地指著陆炳:“你小子,还在这儿大言不惭……穷得叮噹响,还能有什么宅子?下辈子吧!下辈子你也弄不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醉眼一瞪:“你要真能弄来,我……我跟你姓!我叫陆鹏!让铁头也跟你姓,叫陆铁头!”
陆炳一脸淡漠,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满脸同情,没有说话。
“要说宅子……”吴鹏声音又低了下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最近礼部那边,有几位尚书大人,可是给自己添置了不少新宅院,那才叫气派……哥哥我哪天豁出这张老脸,带你去开开眼……”
“呼嚕嚕……”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一沉,趴在桌上,鼾声隨即响了起来。
夜已深。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清冷的光斑。
吴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正是酒后吐真言。
陆炳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明了。
这老小子,原来家里有位厉害的夫人,让他忌惮颇深。
否则,以他的尿性,恐怕早就將寡居的嫂嫂庄妙接回自己府中照料了,不至於常常往自己这小院跑。
但除此之外,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堂妹齐玉环身中寒毒,需要他陆炳调理救治,吴鹏很可能存了將来將堂妹许配给他的心思。
然而,又不太放心他陆炳的底细和实力,便借著酒劲,用这“十天弄宅”的难题来摸他的底。
若是他陆炳能办到,证明自己有实力、有门路,那一切好说,或许真能成就一段姻缘。
若是他负担不起,连座像样的宅子都弄不来,那也等於暗示他趁早別打齐玉环的主意,知难而退。
何况,一个吏部尚书的亲戚,一个锦衣卫小官,本来就是身份悬殊。
若不是有嘉靖的光环在上面罩著,这吏部尚书恐怕都不会认识自己。
“唉……”
陆炳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觉得吴鹏实在是多虑了。
他如今武道修炼,正踏入元一境的“抱守丹田”阶段。
此境界核心在於敛气藏精,温养丹田一口先天真气,必须在第三阶段“肉身无漏”达成之前,保持元阳之身,绝不能破身泄了精气。
否则,精进无望。
他在千户营就听说,多少有天分的武夫,都折在这一步,成了只能当底层的酒囊饭袋?
勾栏里流连忘返的锦衣卫,绝大多数是这些人。
一想到这个,陆炳就感到一阵无奈。
其实他每日清晨醒来,都只能望著自己那將被子高高顶起的“擎天白玉柱”望洋兴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