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和骆安勾肩搭背地走了。
朱宸临走前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嚷嚷著定要破了此案,立下大功,赶早升上百户,把陆炳狠狠踩在脚下,让他洗乾净后庭等著。
陆炳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
他安排好千户所里的值守事宜,独自一人出了门。
千户所门外大街,青石板路在槐柳荫下向前延伸,两侧酒楼店铺青砖灰瓦,檐角高翘。
绸缎庄伙计正卸下排门板,卖炊饼的担子腾起白雾,穿直裰的书生与戴网巾的挑夫摩肩接踵。
陆炳东行至珠市口,青石板渐成土路,酒旗换作晾晒的破衫。
歪斜的土坯房挤作一团,卖芸豆饼的老妇守在树下,几个泥瓦匠蹲在墙角等活计。
再往南到天坛墙外,道路已成满地车辙的土沟,低矮窝棚贴著皇城墙根蔓延。
枯杨树下,瘦犬在垃圾间翻寻,孩童赤脚追逐。
回头看去,皇家的琉璃金顶仍在目力所及之处,这里的天地却只剩灰扑扑的景象。
眼看著宣武门就快到了。
大明的京城,格局分明。
老人们常念叨“內九外七皇城四”,指的是內城九门,外城七门,皇城四门,各有各的讲究。
这宣武门,便是出了名的“法门”。
囚车多由此过,直奔菜市口刑场。
也因此,这周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稍有身份的人都不愿在此多留。
陆炳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
门洞上方的石壁,刻著三个大字:
“后悔迟。”
字跡斑驳,透著股森然寒气。
这是给將死之人看的,也是给活人看的警示。
路过此地的死囚,抬头见字,不知是何心情。
陆炳收回目光,循著记忆中老邢酒后絮叨的信息,拐进了城门边一条晦暗的胡同口。
一股混杂著牲口粪便、垃圾腐臭和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胡同口,一个肉摊支著。
摊主是个糙汉子,满脸横肉,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上面沾著油星和血点子。
此人正挥舞著一把厚背砍骨刀,对著案板上一扇猪肉猛剁。
“鐺!鐺!鐺!”
刀刃砍进骨头,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碎骨渣和肉沫溅开。
陆炳走上前。
肉摊周围,地面黑腻粘脚,苍蝇嗡嗡地围著肉案打转。
“兄弟,问个路。”他声音平稳:“附近有个周铁匠,住在哪里?”
老邢说过,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就是这宣武门附近周铁匠家的姑娘。
模样虽非天香国色,却也颇有姿色,在这片地界,应该有点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