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门轴吱呀作响。
陆炳跨过门槛。
屋內酒气混著汗味,凝滯在深秋的夜风里。
灯烛摇曳,在粉壁上投下几条纠缠扭打的人影。
“哎哟,文孚,你来的正好,快给我们评评理…”
声音是从八仙桌那边传来的。
桌子一片狼藉。
残羹冷汁,倾倒的酒杯,生壳和瓜子皮散得到处都是。
三条汉子围在桌边,衣衫不整,面红耳赤。
朱宸,骆安,还有火头邢育林。
三人正轮流掰腕子。
三人胳膊粗壮,肌肉虬结,手背青筋暴起。
旁边站著个绿衣姨婆。
四十上下,身段苗条,面容姣好。
她捂著嘴,眼角细微的鱼尾纹堆叠起来,带著点看热闹的促狭。
陆炳站定,目光扫过。
“青鸞姑娘说了……”绿衣妇人开口,声音带著拱火的意味:“侍卫大爷们没有文人骚客那样的情怀,就比比力气吧,谁的力气大些,一会儿得閒了,姑娘就和谁见见面。”
她是青鸞魁贴身的侍女老妈子。
来这里传达那位头牌的意思。
“文孚…”骆安第一个鬆开手,冲了过来。
一身浓郁酒气呛的陆炳咳嗽两声。
他一把搂住陆炳的胳膊,力道不小,回头指向桌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早上来了,很容易就找到老邢,他就缩在这房里,哆哆嗦嗦不敢出来,怎么劝都不行。”
朱宸也立刻站起,补充道:“但是到了晚上,刚才又吵吵嚷嚷说要见那魁小娘子。”
陆炳不动声色地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他看著骆安和朱宸两人急切解释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大半。
敢情是三个好兄弟都想见人家,但人家只肯见一个。
“快点的各位大爷。”旁边风韵犹存的老妈子明显有些不耐烦,手里绞著一条丝帕,眼神掠过几人,带著一丝轻蔑:
“青鸞姑娘在上面马上沐浴更衣,老身我还得上去伺候呢。
你们几个,谁力气大些,今晚能和姑娘说上几句话。”
“催什么催?拿著!”骆安把脸一沉,摸出一小锭银子扔过去,动作粗鲁。
他回头又对陆炳道:“文孚,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老邢就是个做饭洗碗的,平时也没见有多大力气啊。
我们哥俩有点掰不过他。
正好你来了,咱们敲晕他抬回去吧…”
“嗯?”
陆炳没接话,视线投向八仙桌。
邢育林坐在那里。
平时那个一脸老实模样,甚至有些憨傻的火头军,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眼角不自然地吊起,嘴角歪斜,带著一种近乎奸诈的弧度。
眉心中间,一道极浅的赤红竖纹,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