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嗯?”
“能不能不跟苏老师说呀!”陈江萍闭著眼小声嘟囔一句。
“好好好,我家萍萍这么听话,苏老师才不会给你加作业呢!”
……
陈江汉打了个哈欠,见俩人都已经睡著,便小心翼翼地放下扇子,退了出去。
当他沾上床的那一刻,汹涌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
窗外的月光被薄云遮住,屋里彻底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草蓆的冰凉透过薄薄的旧背心渗进骨头缝里,却丝毫没能惊醒他。
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沉重地陷在硬硬的硬板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是破碎的。
一会儿是县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和苏若璃苍白的脸,一会儿是民兵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和那杆在暗夜里闪著幽光的步枪,
紧接著又变成了李丽尖刻的哭骂和她父亲李向东那张阴沉得要滴水的脸……
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
一阵细微的响动像针一样扎破了这沉重的睡意。
是东屋传来的,压抑著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带著胸腔深处的震动,是老爹陈建国。
紧接著,是母亲王秀凤压得极低的、带著火气的咕噥声,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急促的语调像钝刀子,一下下割著夜的寂静。
陈江汉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挣扎著掀开一条缝,屋里依旧漆黑。
爭吵声停了,只剩下父亲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揪心。
陈江汉脑子里木木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退亲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李向东大儿子李军那张带著粮站仓管特有优越感的脸,在黑暗中晃了一下,让他本就沉重的身体又往下坠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狠狠摁下去。
管他呢,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了再说。
疲惫像一张巨大的、湿透的被,终於再次將他完全覆盖、吞噬。
他彻底沉入了无梦的黑暗深处,连窗缝里偶尔溜进来的、带著田野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凉风,也再吹不醒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爹粗沥地声音在耳边炸响:
“你还知道家在啷嗲(哪里)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