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三毛一张!少一分都不卖!”陈江汉嘬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
“啥?三毛?”卢广本嗓门都高了八度,脖子梗著:
“这么贵,谁买啊!人家傻啊?”
“你懂个屁!”陈江汉斜他一眼,唾沫星子溅到卢广本脸上,
“这叫物以稀为贵!懂不懂?你就跟他们说,就明天一天,过这村没这店!”
“我跟你讲,不想买的,压根不会跑到这里来受罪,想买的,这么大功夫,不可能空著手回去!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卢广本张著嘴,半天没合上,突然“啪”一拍大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臥槽!汉哥!你这脑子咋长的?比猴子还精!”
陈江汉:“……”,好想骂人!
他狠狠瞪了卢广本一眼,那胖子还咧著嘴傻笑。
“闭嘴吧你!”
骑上车,陈江汉匆匆往回赶,晚风带著凉意和田野的土腥气扑在脸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鬆弛下来。
月光如水银泻地,把路面照得白晃晃一片,四周的虫鸣此起彼伏,越发衬得夜静。
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浆。
大队小学办公室的门被陈江汉轻车熟路地推开,躡手躡脚地將油印机归回原位。
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来的一沓毛票,借著月光,
“一、二、三、四……”
“陈江汉!”
一个熟悉的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如同平地惊雷,嚇得陈江汉一个激灵,手一抖,几张毛票险些飘落在地。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苏若璃提著一盏煤油灯,俏生生地立在门口,昏黄的光晕在她周身跳跃,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份清冷的注视。
看清来人是苏若璃,陈江汉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闪电般將那堆毛票胡乱地塞回兜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咧著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脸上堆起几分不自然的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若璃依旧戴著那个醒目的颈托,煤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眼神却沉静地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个……苏老师,”陈江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
“陈江汉!”苏若璃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哎?!”陈江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应道。
苏若璃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知道,我住院这些日子,大队里、或许还有你家里,可能发生了不少事。我不需要你特意为我做什么来补偿……”
她顿了顿,昏黄的灯光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我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但是,千万別把自己的路走死!”
陈江汉心头一暖,一股暖流悄然涌上——这是在关心我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几步,刚要开口,苏若璃却警惕地后退几步,
“好了,就这样!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