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背对著他们,颈托的白色带子衬得她脖颈更加纤细脆弱,肩膀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承受著风雪却不肯弯腰的小树。
陈江汉疯狂地给孙玉梅使眼色,但这女同志好像缺根筋一样,愣是没理会。
“提前准备?”孙玉梅的音调又拔高了,“那你印这么多想干嘛?糊墙啊?”
陈江汉尷尬地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几声蝉鸣。
油墨的味道混合著纸张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瀰漫。
陈江汉看著苏若璃的背影,喉头髮紧。
他知道那句“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的分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挽留藉口有多么拙劣。
但他就是无法眼睁睁看著她这样决绝地离开,尤其是在他刚刚窥见一丝她內心深处的坚韧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满手的油墨和满心的忐忑,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乾涩:
“苏老师……孙老师……这摊子,我一个人真收拾不利索。蜡纸也裂了,油墨弄得到处都是。”
“你们……能不能搭把手?”
苏若璃沉默著,时间在油墨味和纸张的窸窣中拉长。
终於,她极轻地吸了口气,没有回头,却迈开了脚步——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那张堆放著崭新纸张的桌子。
她重新拿了张蜡纸,动作依旧熟练,虽然带著颈托,但丝毫不妨碍她写字。
“原稿给我。”
陈江汉猛地回神,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应道:“哎!好,好!”
他赶紧把自己手抄的稿件递了过去,又差点碰倒旁边的油墨盒,惹得孙玉梅直翻白眼。
“笨手笨脚的!”孙玉梅忍不住嘟囔。
她看著苏若璃沉默而利落的背影,再看看陈江汉那副小心翼翼又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点堵著的气莫名就泄了。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走上前去,却不是帮陈江汉,而是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地上更细碎的蜡纸屑和沾染了墨点的尘土,动作带著点发泄似的用力。
三个人干活,还是比一个人效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江汉准备用来免费送出去的前三张单词本,就已经印好了一百份!
她俩干完活,就匆匆回了知青点,苏若璃虽然全程没有跟陈江汉再多说一句,
但陈江汉此时心情还是特別不错,
咬著一个馒头,骑著车,挎著包就往公社赶,
嘴里还在在哼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