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官皱著眉,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脸色骤变:“有煤气味!”
“快!打开所有窗户!检查煤气阀门!”有人厉声下令。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衝进来扶起瘫软的乔生,有人跑去开窗,儘管只能打开里面一层玻璃窗,外层栏杆依旧,有人冲向走廊尽头检查煤气总阀和分支管道。
乔生被架到走廊上,裹上一条不知谁递过来的毯子,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风一吹,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像著了火。
高桥很快就赶到了,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件外套,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现场和狼狈的乔生。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军官,声音低沉。
“初步判断是煤气泄漏,上杉先生房间门缝处的浓度最高。总阀被人为拧鬆了,指向他房间的支管阀门也被完全打开。”军官低声匯报。
高桥的目光落到乔生身上。
乔生適时地抬起头,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惊恐、茫然和一丝委屈,声音沙哑带著哭腔:“高…高桥先生…我…我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只是猛烈地咳嗽。
“送医务室检查。”高桥面无表情地吩咐,然后对身边人低声命令:“封锁这一层,彻查!所有人员,今晚当值的,接触过煤气阀门的,全部控制起来!”
乔生被人搀扶著往医务室走,经过高桥身边时,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
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听著医生用听诊器检查他的心肺,乔生闭上眼睛,心里的寒意比身体的不適更甚。
这次不是流弹,不是街头的冷枪,是直接摸到了他的老巢,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要他的命。
是谁?
军统?王夏寧那边的人,觉得他知道了胶捲的秘密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要清理门户?
日本人?上杉纯一或者高桥的又一次试探?
用真煤气来测他的反应?
这他妈也太下血本了吧!
还是中村信二的同党来报復?
敌友莫辨,杀机四伏。
乔生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可能是致命的,而他连蜘蛛在哪里都看不清。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说是缓解中毒症状。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乔生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被大夫支配的恐惧。
“再这么下去,没被刺客干掉,也要被人扎成筛子……”他迷迷糊糊地想,药力上涌,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特高课,从里到外,已经没一个角落是安全的了。
那个能拧松煤气阀门的人,也许就在那些刚刚衝进来救他的人之中。
他还能相信谁?
ps:资料显示上海煤气工业始於1865年英商设立的大英自来火房(后更名英商上海煤气股份有限公司),初期供应煤气灯照明。民国时期主要工厂包括:杨树浦煤气厂,1932年建成投產,日產煤气11。3万立方米,占全市供应量80%,为远东最大煤气厂;吴淞煤气厂,1938年由日军主导兴建,1945年更名为吴淞煤气厂,解放前供气量占全市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