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怀孕,这个拥抱显得有些笨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依赖。
石原里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带著一丝夜晚的凉意,但紧贴著他皮肤的地方,却又透出惊人的体温。
温热的呼吸隔著衬衫,一下一下,烫在他的心口。
“牧野君……”她用近乎梦囈般的声音说:“別那么拼命,好不好?我跟孩子,都会担心你。”
乔生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捲致命的胶捲,正隔著几层布料,紧紧贴著这个女人的身体和她腹中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铁盒,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没事。”乔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乾涩。
“你骗人。”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心里藏著很多事。牧野君,不论怎么样,请你一定记住你有我,还有宝宝,我们才是一个家。”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把这个冰冷的丈夫焐热。
乔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被敌人识破,被同志出卖,但他从未想过,最致命的武器,会是一个怀孕妻子的体温和依赖。
乔生缓缓地、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也像是在安抚快要失控的自己。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们。等忙完这一阵,我跟叔叔请个长假,好好陪你们,好吗?”乔生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谎言。
石原里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情绪似乎平復了一些。
“你去洗个澡吧,水我都给你烧好了。”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著他,眼角还掛著泪珠:“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
“好。”
看著她转身走向厨房的、略显臃肿的背影,乔生终於鬆了一口气,却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要虚脱。
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用巨大的水声掩盖一切。
乔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胶捲和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简易冲洗工具。
在没有安全灯的绝对黑暗中,他只能依靠无数次训练形成的手感和肌肉记忆。
显影,定影……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
十几分钟后,乔生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那几条湿漉漉的底片。
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
成功了。
他迅速將底片藏进一个防水的烟盒里,然后把所有工具清理乾净,衝进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乔生才脱掉湿透的衣服,站在洒下,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著自己冰冷的身体。
水汽蒸腾中,他看著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为了那个涅槃,用同志的鲜血铺路,欺骗一个无辜女人的感情,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也要一併利用。
这让乔生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罪恶。
当他走出浴室时,石原里美正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在门口等他。
“喝了吧,暖暖身子。”
乔生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牛奶的温润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