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笨手笨脚地……想逗我开心……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虽然你自己也慌……但你会挡在我前面……”
她抬起泪眼,望著乔生,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很多人告诉我你从山城回来之后变了太多……有时候……我看著你……觉得好陌生……”
乔生心臟狂跳,喉咙发紧,一个字也不敢说。
“政保局的人来……特高课的人来……他们翻我们的家……问那些奇怪的问题……我……我不是傻子……”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我知道……你有事瞒著我……很大的事……”
她抓住乔生衣襟的手用力,指节泛白,声音带著一种濒临崩溃却又异常坚定的决绝:“但是……我不在乎了!”
乔生猛地一震,低头看著她。
“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了!”石原里美几乎是喊出来的,儘管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我也不在乎你从哪里来……要做什么……我只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做我孩子的父亲!”
她望著他,泪水中带著一种近乎野蛮的执著:“答应我!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为了我……为了孩子……活下去!”
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在这个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最原始、最赤裸的祈求面前,土崩瓦解。
乔生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又充满力量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温暖、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了他。
他看著她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看著那双充满了恐惧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敷衍或欺骗的话。
乔生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力量,一字一顿:
“我发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偽的承诺,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两辈子积攒的所有真诚。
石原里美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仿佛鬆懈了下来,脱力般靠在他胸前,低声啜泣著,但那哭声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某种如释重负的依赖。
乔生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看著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怀里的这个女人,和她腹中即將出世的孩子,不再是他任务里的背景板,不再是他需要维持的人设的一部分。
她们成了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软肋,也成了他挣扎求生的、最坚硬的鎧甲。
乔生轻轻拍著石原里美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因为疲惫和暂时的疼痛缓解而沉沉睡去。
乔生却毫无睡意。
他低头看著妻子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又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分的动静。
家的概念,从未如此具体而沉重。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里行走的幽灵了。
这条刚刚被他视为生路的启明之线,现在更是维繫著身后这两条性命的唯一希望。
他得活下去。无论如何。
乔生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而坚定。
风暴要来,那就来吧。
他现在,有必须守住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