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菜市场猪肉的价格,而不是几十条曾经为她卖命的鲜活生命。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透过电话线,几乎要將乔生冻结。
“乔生,收起你那套廉价且无用的悲悯。”王夏寧的声音陡然转厉:“在这个棋盘上,心不够狠,手不够黑,就只能等著被別人吃掉。你的价值,不取决於你过去做了什么,甚至不取决於你是谁,而只取决於你接下来,能为我、为军统带来什么。找出名单,证明你还有活著的意义。”
乔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连牙齿都忍不住想要打颤。
他一直知道王夏寧狠,但没想到能狠到这种毫无人性、彻底工具化所有人的地步。
在她眼里,所有人,包括他乔生,都只是可以量化、可以交换、可以隨时丟弃的筹码。
“你……”
乔生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愤怒和寒意交织,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你那个日本婆娘,快生了吧?”王夏寧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乔生最脆弱、最不容触碰的软肋:“我给你一个明確的期限,也让你死个明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砸进乔生的耳朵,也砸在他的心尖上:
“你孩子出生之日,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那份名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指定的地方。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也是你唯一能换命的筹码。”
乔生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握著听筒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死死地抠著那硬塑料外壳,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孩子出生之日……
名单……
要么按时交出名单,或许能换来一线渺茫生机,但乔生深知王夏寧食言的可能性更大……
要么,到期交不出,或者试图反抗……
他和石原里美,还有那个刚刚降临人世、无辜的孩子,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王夏寧绝对做得出来!
“否则,”王夏寧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万古不化的冻土,带著一种宣布死刑般的平静。
“你知道后果。你不会想知道,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弃子,和他那刚刚出世、嗷嗷待哺的孩子,会面临怎样自然而又彻底的结局。记住,时间,不多了。”
“嘟…嘟…嘟…”
忙音毫无预兆地传来,冰冷、单调、决绝。
乔生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一片死寂的灰白。
耳边似乎还在迴荡著孩子出生之日那几个字,像丧钟一样敲响。
孩子出生之日……
这个本该充满希望和喜悦的时刻,竟然成了悬在全家人头顶的断头台倒计时!
乔生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將沉重的听筒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