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那声“课长阁下请您过去一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乔生刚鬆懈下来的神经上。
他跟著高桥,脚步有些发飘地再次走向上杉纯一的办公室。
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可能。
76號告状了?
上杉发现了博古斋附近的骚动?
还是自己下午外出引起了怀疑?
办公室的门推开,上杉纯一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枚玉质印章,灯光照得他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叔叔。”乔生恭敬行礼,心里七上八下。
上杉纯一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下午出去了?”
乔生喉咙发紧,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是。去法租界转了转,想查查黑市药品流通的线索,之前下面人匯报过。”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藉口拋了出来,语气儘量自然。
“哦?”上杉纯一终於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特別明確的。”乔生低下头,做出惭愧的样子:“沪城的情况复杂,需要多点时间摸排。”
上杉纯一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对乔生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乔生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头顶盘旋,带著审视的重量。
“嗯。”上杉纯一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做事谨慎些,法租界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地盘,不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是,叔叔,我明白了。”乔生心里稍稍一松,听起来不像是发现了沈铭的事。
“李士群那边,”上杉纯一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他今天下午也跟我通过电话,对76號的一些意外挫折表示遗憾,顺便…问候了你。”
乔生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士群这个老狐狸,果然把状告到这里来了,还说得这么阴阳怪气。
“76號办事不力,还想把责任推到我们特高课头上?”乔生立刻换上愤慨的语气。
“叔叔,我当时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他们行动粗鲁,完全不是特工行动该有的样子,所以才出面制止。更何况,根据我走访得到的消息,所谓的抓不行动,不过是76號想要捞油水罢了,这种行为实在是破坏皇军的形象!”
乔生把自己摆在维护特高课利益和皇军形象的高度,顺便踩了76號一脚。
上杉纯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李士群这个人,心胸不算宽广。你以后和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是。”乔生低头应道。
“去吧,忙你的。”上杉纯一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召见。
走出办公室,乔生后背的內衬又被冷汗浸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