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奔著上杉纯一的办公室去了。
乔生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耳朵竖著,心也跟著那脚步声一路沉下去。
该来的,躲不掉。
没让他等太久,不到一刻钟,高桥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就出现在他宿舍门口,声音依旧平板无波:“牧野君,课长阁下请您立刻过去。”
乔生放下没喝一口的水,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制服下摆,跟著高桥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推开上杉纯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杉纯一坐在办公桌后,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让乔生心头一紧的是,李士群也在,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著杯茶,脸上掛著那副让人腻味的假笑。
“叔叔,李主任。”乔生恭敬行礼,心里警铃大作。
这两个人凑一起,准没好事。
上杉纯一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站到办公桌前。
李士群放下茶杯,先开口了,声音带著点故作熟稔的油腻:“牧野君,这么晚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主要是医院那件事,有些细节,还想跟牧野君核实一下。”
乔生心里冷笑,面上却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医院?李主任是指…陆军医院失火那点小意外?”
“小意外?”李士群眉毛一挑,笑容淡了些:“牧野君,一批皇军急需的盘尼西林,就在失火当晚不翼而飞,这恐怕不是一句小意外能解释的吧?”
他顿了顿,小眼睛眯起来,盯著乔生:“更巧的是,我们76號的一位外围眼线匯报,说当晚似乎看到牧野君你在起火点附近…出现过。”
乔生心臟猛地一缩!
有人看见了?
他当时明明很小心!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
是那个赶去救火的小队长?还是某个躲在暗处的眼睛?
乔生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慌,脸上迅速换上被冤枉的愤慨:“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纵火?还是怀疑我跟药品失窃有关?”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上杉纯一:“叔叔!我当晚確实在现场,但我那是收到模糊线报,怀疑有反日分子会对医院不利,所以才亲自前去巡查!至於起火……”
乔生语速加快,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把纵火定性为意外!
“至於起火,完全是个意外!我当时在巡查那堆杂物,可能…可能是不小心碰倒了什么,或者是我这菸癮……”他適时地露出一点懊恼和尷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煤油打火机晃了晃。
“您知道的,我们这些人习惯用这个…也许是不小心蹭出了火星子。我本来想悄悄处理掉,没想到火势起来那么快,还引来了那么多人,打草惊蛇,破坏了可能的抓捕机会!这件事是我疏忽,请叔叔责罚!”
他一番话,把自己从纵火嫌疑扭转为积极巡查但因意外失误导致行动失败的倒霉蛋,姿態放得极低,把处罚权交还给上杉纯一。
李士群没想到乔生承认得这么痛快,还把理由编得这么合理,一时有些语塞,但立刻抓住漏洞。
“模糊线报?牧野君,不知是哪里来的线报?能否分享一下?还有,起火点距离药库那么近,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乔生心里骂娘,这老狐狸咬得真紧。
他脸上愤慨更甚:“线报来源尚不明確,我正在追查!李主任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至於巧合?”
说著,乔生冷哼一声:“上海滩每天发生的巧合还少吗?李主任手下能人辈出,不也经常有巧合让重要犯人跑掉的时候?”
他这话带著刺,直接戳76號办事不力的痛处。
李士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牧野君!请注意你的言辞!”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