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我说,要打跑鬼子,要建立一个新国家。一个没有侵略,没有压迫,普通人能安安稳稳种地、做工、过日子,孩子能上学,老了有人管的国家。”
他转过头,看著乔生,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就信了。我就为这个。”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號,没有空洞的大道理。
只有最朴素的敘述,最真切的渴望。
乔生听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穿越而来的他,太清楚沈铭描述的那个未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知道那片土地上后来发生的苦难与辉煌,知道为了这个目標,还有无数像沈铭一样的人前仆后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那样的国家……”
乔生猛地剎住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沈铭,我知道,因为我就是从將近八十年后来的!
我见过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个未来!
虽然它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它確实让亿万普通人摆脱了战乱和飢饿,真的能让孩子上学,让老人有所养!
乔生憋得脸色通红,只能含糊地、用力地补充道:“那样的国家,真好!真的……特別好!”
沈铭看著乔生激动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感觉乔生对那样的国家的理解,似乎不仅仅是基於想像,而像是……真的见过,或者深切地懂得其价值。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沈铭或许觉得这只是乔生良知未泯,对美好未来的嚮往特別强烈而已。
“是啊,真好。”沈铭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所以,值得。”
三个字,重若千钧。
乔生看著沈铭脸上那抹笑容,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迷茫和动摇,仿佛被这坚定的信念之火点燃、烧尽了。
和王夏寧纯粹的利用、上杉纯一冷酷的军国主义相比,沈铭他们所追求的,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光芒万丈。
他之前所有的挣扎,在值得这两个字面前,突然显得……有点可笑,也有点渺小。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菸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乔生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看向沈铭,眼神里虽然还有疲惫,但那份彷徨和无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
他没再多说什么。
但沈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冒牌货心里,生根发芽了。
“走吧,该回去了。”沈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心些。”
乔生点点头,跟著他走出仓库,重新坐上那辆黑色的厢式货车。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將乔生送回到离公寓不远的那条后巷。
临下车前,乔生突然回头,对沈铭说了一句:“老沈,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说。”
沈铭看著他,点了点头:“一定。”
乔生关上车门,看著黑色的车子无声地滑入黑暗,消失不见。
独自站在清冷的后巷里,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乔生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终於吐了出来。
信念的天平,在他心里,已经彻底倾斜。
但他知道,选择了这条路,意味著更大的危险,更艰难的考验。
王夏寧的失望如何弥补?
上杉纯一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他和沈铭的这次会面?
石原里美……她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