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牺牲后的几天,乔生过得像个游魂。
特高课里,他照常上班,处理文件,向上杉纯一匯报工作,甚至比平时更加尽职尽责。
但乔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在机械地表演。
看到任何与博古斋或抓捕行动相关的报告,他都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面部肌肉不產生一丝抽搐。
上杉纯一似乎並没有特別关注他。
那天在巷子里意味深长的问话后,老狐狸再没提起过沈铭,態度恢復了一贯的、带著距离感的正常。
但这反而让乔生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最是熬人。
王夏寧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
老金没再送来新的烟壳,仿佛军统已经遗忘了这颗表现尚可后又可能办事不力的棋子。
这种被悬在半空,不知何时会坠落的滋味,並不好受。
最让乔生难以招架的,是回到公寓后,石原里美那无声的注视。
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不再多问,只是在他对著晚饭发呆时,默默给他夹菜;在他夜里惊醒、浑身冷汗时,轻轻拍著他的背。
石原里美的温柔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著乔生,也束缚著乔生。
乔生不敢在石原里美面前流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只能把所有的悲慟、愤怒和迷茫,死死压在心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天夜里,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沈铭靠在墙边,浑身是血,对他无声地说著继续战斗。
乔生猛地坐起,大口喘著气,冷汗浸湿了睡衣。
身旁的石原里美也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牧野君?又做噩梦了?”
黑暗中,乔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出了很多汗。”石原里美轻声说,然后窸窸窣窣地起身,没多久,端著一杯温热的水回来:“喝点水吧。”
乔生接过杯子,温水滑过乾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噩梦带来的寒意。
他看著石原里美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隔阂。
“谢谢。”他把杯子递还回去,声音沙哑。
石原里美接过杯子,没有立刻放下,而是轻声问:“是……工作上的事吗?”
乔生心里一紧,迅速筑起防线:“没什么,一些琐事。”
他重新躺下,背对著她:“睡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她躺下的声音。
但乔生知道,她没睡。
两人在黑暗中各自睁著眼睛,听著彼此並不平稳的呼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乔生盯著墙壁,对自己说。
沈铭不能白死。
继续战斗不是一句空话。
他必须振作起来,找到医生,接过沈铭未完成的工作。
这才是对老沈最好的告慰,也是他乔生在这个黑暗时代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