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个结实。
上杉様?活著?
这几个磕磕绊绊的日语词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疼!
后背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扯,钻心的疼!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碴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但都比不上此刻心里那阵滔天的巨浪。
真来了!
王夏寧剧本里那帮接应的鬼子真来了!
没等他捋顺这口气,芦苇丛哗啦啦一阵乱响,又钻进来俩日本兵,一样的战斗帽,一样的焦黄脸,枪口齐刷刷指著他,眼神跟见了鬼似的,惊疑不定地在他脸上和那身破烂学生装上扫来扫去。
“真的…是上杉先生吗?”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兵,嗓子眼发紧,问得小心翼翼。
乔生喉咙干得冒烟,舌头像打了结,塞满了。
王夏寧硬灌进去的那些日语单词在脑子里疯狂打架,可一张嘴,屁都蹦不出来。
他只能努力瞪著眼,试图演出点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属於上杉牧野那孙子的冷傲?
可他妈现在除了冷和疼,就剩慌了!
年长兵见他不吭声,眼神里的疑虑更深了几分,但似乎又不敢冒犯,犹豫了一下,对旁边俩兵一摆头:“快!扶起来!小心点!”
两只粗壮的手立刻架住乔生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他从泥地里拔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扯得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乔生差点没嗷一嗓子叫出来,全靠咬碎后槽牙才硬生生忍住。
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被半拖半架著弄出芦苇盪,岸边停著一辆蒙著帆布的破卡车,引擎还没熄火,突突地冒著黑烟。
车厢里似乎还堆著些箱子杂物。
俩日本兵把他弄上车厢,里面光线昏暗,一股子汽油味、汗臭味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另一个兵已经跳上驾驶室,探头出来催促:“快点!这里危险!”
卡车猛地一顛,发动起来,沿著坑洼的土路疯狂顛簸起来。
乔生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金属车厢板上,撞得眼冒金星,伤口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他蜷缩在角落里,隨著车厢剧烈摇晃,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来了。
脑子里却不敢停。
王夏寧的脸,黑鹰的枪口,冰冷的江水,还有现在这帮真鬼子…碎片乱飞,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们真把他当上杉牧野了?
王夏寧的计划这算是…成功了一半?
可那一枪又是往死里打的!
这他妈到底演的哪一出?
卡车不知开了多久,顛簸终於缓和了些,速度也慢下来。最后吱呀一声,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