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安慰更侧重於任务失败本身和面对课长的压力,而不是身份真偽。
这是个好跡象!
说明高桥的怀疑可能还没扩散,或者这类核心机密小林这个级別还接触不到。
“可是,”乔生趁热打铁,脸上忧虑不减反增:“叔叔他最近是不是特別忙?心情怎么样?我听说沪城这边好像也不太平?”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更宏观的情况,希望能套出点沪城特高课近期的状態或者上杉纯一的真实性情。
小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生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舱门口瞟了瞟,似乎怕高桥突然回来。
他压低声音,含混地说:“课长阁下一直都很忙,沪城嘛,一直都是这样,各种事情都有。您刚回来,还是先养好身体要紧。”
这话等於什么都没说,但乔生敏锐地捕捉到小林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警惕。
这说明沪城特高课內部可能確实有些情况,或者上杉纯一近期確实有异常,但小林不愿多嘴,也不敢多嘴。
乔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见好就收。
他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笑容,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勉强:“谢谢你,小林君。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点了。就是这身上伤著,心里又没底,老是胡思乱想……”
乔生適时地又咳了两声,显得无比虚弱。
小林看著他这副样子,嘆了口气,语气更缓和了些:“別想了,先休息吧。到了沪城,总会清楚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也带著一种一切由上头定夺的无奈。
“嗯……”乔生点点头,装作被安慰到的样子:“那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他慢慢转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冰冷的江风从甲板方向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並没有真的去船尾,而是靠在舱门外的阴影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信息量不大,但意义重大。
首先,小林对他的態度是同情大於怀疑,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薄弱点。
其次,高桥的怀疑似乎真的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內,这为他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和小林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联繫。
一种基於年轻人之间不易完全磨灭的同理心,或者说是对课长侄子这个身份的一点额外关照。
这根纽带细得像蜘蛛丝,可能一扯就断,但在这孤立无援、四周皆是深潭的绝境里,任何一点可能抓住的东西,都是救命的稻草。
乔生知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根细丝,不能急,不能贪,要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从小林那里挖掘更多关於沪城、关於特高课、关於上杉纯一的信息。
这比他之前任何一场表演都更需要耐心和技巧。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乔生让冷风吹散脸上的燥热和紧张,然后才真的朝船尾的厕所走去。
回来的时候,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让舱里的人听到他回来了。
重新躺回冰冷的床上,乔生感觉心臟还在微微发颤,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慌,而是混合了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
高桥的阴影依然浓重,沪城的威胁依旧迫在眉睫,但至少他在漆黑的墙壁上,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
货轮破浪前行,前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但乔生心里那盏几乎熄灭的灯,此刻,又顽强地亮起了一星微弱的光。
他知道,活下去的路,也许就得从这看似不可能的缝隙里,一点点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