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猛地一震,沉闷的撞击声透过脚底板传遍全身,宣告著这趟差点要了命的航程总算到了头。
沪城到了。
乔生被人半搀半架著弄下舷梯,脚踩在坚实又略带弹性的木质码头上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幸好旁边叫小林手快,使劲拽了他胳膊一把,才没当场出丑。
“小心点,上杉先生。”小林低声提醒,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乔生借著力道站稳,喘了口粗气,没吭声。
他现在这副尊容,也实在没啥好说的。
浑身湿透又半乾的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后背的伤口经过几天顛簸,又开始隱隱作痛,带著点发烧后的虚热。
脸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是惨白加菜色,眼窝深陷,活脱脱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倒霉蛋。
江风比在船上时更猛,带著黄浦江特有的腥咸和水汽,劈头盖脸地灌过来,吹得他透心凉,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乔生抬起眼皮,打量四周。
码头很大,乱糟糟的。
苦力们喊著號子,扛著大包小裹穿梭如蚁。
各种船只挤满了泊位,汽笛声、人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躁动不安的喧囂。
空气里瀰漫著江水腥气、煤烟味、汗臭,还有某种……属於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的、复杂而危险的气息。
这就是沪城。
传说中的冒险家乐园,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谍战漩涡中心。
高桥已经率先下了船,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早就在码头上等候的、穿著普通工装但眼神精悍的男人低声快速交谈著。
高桥一边说,一边偶尔用余光扫向乔生这边,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
乔生心里那根弦立刻又绷紧了。
这一路上,高桥就像个沉默的考官,每一句看似隨意的问话都可能藏著陷阱。
那份关於他行为有异的电报,估计早就先他一步飞进了沪城特高课。
眼下这接应的人,是敌是友?
是高桥的同伙,还是特高课派来的?
乔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表现得太关注,现在他得是那个劫后余生、虚弱又有点懵懂的上杉牧野。
他微微佝僂著背,用手按著隱隱作痛的伤口部位,脸上挤出点疲惫和茫然,眼神放空地看著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心里却快速盘算。
王夏寧那个疯女人,把他像件破烂行李一样扔过来,到底指望他干什么?
就凭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和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日语,能在这龙潭虎穴里活过三天吗?
“牧野君。”高桥结束了交谈,走了过来,语气平淡:“感觉怎么样?能坚持吗?”
乔生赶紧收回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但稳定:“还……还行,高桥先生。就是有点头晕。”
101看书读小说上101看书网,101??????。??????超省心全手打无错站
“嗯。”高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工装男人:“这位是山下,来接我们的。车就在那边,跟我来。”
叫山下的男人朝乔生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乔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