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那团带著铅笔屑和苦涩味的纸浆,乔生感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但这股难受劲儿反而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高桥的电报就像个催命符,沪城那边已经张开了网,就等他这头傻狍子往里撞。
坐以待毙?
那不是他乔生的风格。
舱里依旧鼾声是鼾声,呼吸是呼吸。
高桥还没回来,机会还在。
硬闯隔壁是找死,但眼前不是现成摆著个人吗?
小林光,那个看起来还有点人味儿的年轻鬼子。
乔生缩在被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凑上去问东问西肯定不行,得找个由头,一个合情合理、不惹人怀疑的由头。
他想起自己刚才装睡溜出去,说是找厕所……对,就用这个当引子!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几遍预案,怎么开口,怎么装,万一被怀疑怎么圆。
感觉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铁床发出一点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揉著眼睛,一副被尿憋醒又迷迷糊糊的样子坐了起来。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对面床上的小林身上。
小林似乎睡得不沉,听到动静也动了动。
乔生心里一喜,有门儿。
他趿拉著破鞋,脚步虚浮地往舱门走,故意弄出点响动。
快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起几分不好意思和犹豫,压低声音,用那口塑料味十足的日语朝小林那边试探著问:“那个小林君?不好意思,洗手间是在哪个方向来著?刚才出去有点懵,没记清……”
小林果然没睡踏实,闻声睁开眼,看到是乔生,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皱著眉,指了指门外:“船尾,走过去就能看到。”
“阿里嘎多……”乔生道了谢,脚却没动地方。
他反而往前凑了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变成了更浓的不安和焦虑,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壁上的铁锈,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林君,我……我这心里直打鼓。眼看就要到沪城了……”
小林本来已经准备翻身继续睡,见他这副德行,动作停住了,疑惑地看过来:“到了不好吗?课长阁下一直在等您回去。”
“就是……就是因为要见到叔叔了,”乔生適时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怕见家长的孩子:“我在山城把任务搞砸了,样子也弄得这么狼狈。叔叔他脾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吧?我这么回去,他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那种害怕、自责又带著点依赖的眼神,恰到好处地投向小林。
这一招果然起了作用。
小林看著眼前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点、浑身是伤、此刻显得无比脆弱迷茫的同僚,尤其是想到对方还是课长的侄子,警惕心不由得降了几分。
年轻人那点容易產生的同情心冒了头。
他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著点笨拙的安慰:“您別想太多。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课长阁下虽然要求严格,但知道您经歷了这么多,肯定会体谅的。”
小林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任务?您直接向课长阁下报告就好,具体怎么处理,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
乔生心里快速分析著小林的话。
听起来,小林似乎並不知道高桥已经发电报怀疑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