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要灭口,还是这苦肉计必须足够真,才能骗过包括高桥在內的所有人?
高桥小组的及时出现,是碰巧,还是早就掐著点儿等在那儿的?
这几个问题像几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乔生的心臟。
一个让乔生头皮发麻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王夏寧和日特这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敌对关係?
他们之间,会不会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自己这个冒牌货,也许从始至终,就不只是一颗被王夏寧利用的棋子,更可能是一个被双方共同操控的、用来实现某种更深层目的的道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从头到尾的挣扎和表演,岂不是像个在既定剧本里蹦躂的小丑?
他的生死,恐怕早就被標好了价码,放在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天平上。
这个猜想让乔生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孤立。
敌我模糊,黑白顛倒,他连该恨谁、该防谁都快分不清了。
天快亮的时候,高桥才回到舱室,带进来一股子烟味和江水的腥气。
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舱內,见乔生睡著,小林和守卫也各就各位,便悄无声息地躺下了。
乔生紧闭著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直到听见高桥那边传来真假难辨的呼吸声,才敢稍微放鬆绷紧的肌肉。
但他知道,高桥这种人,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之后的一天,算是风平浪静。
货轮沉闷地行驶在浑黄的江面上。
高桥没再刻意找乔生搭话,大部分时间要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要么去甲板抽菸,背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小林和另一个兵依旧沉默得像两块石头。
乔生乐得装死,大部分时间就躺著,儘量减少存在感,但脑子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黄昏时分,货轮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江面变得开阔,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密密麻麻的轮廓,像是无数蹲伏的巨兽。
那是码头、仓库和城市的剪影。
偶尔能看到其他船只的影子,大大小小,显示著这片水域的繁忙。
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像潮水一样悄然瀰漫了整个舱室。
高桥收起了他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和钢笔,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小林和另一个兵也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隨身携带的武器,神色肃穆,眼神里多了种即將进入战场的凝重。
乔生知道,到头了。
他坐起身,也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汗渍的学生装,儘管知道这纯粹是心理安慰,屁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