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几乎是飘著走出虹口道场的。
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黏腻地贴著衬衫。
上杉纯一那句“很好”像个魔咒,在乔生的脑子里3d立体环绕播放,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狐狸,到底是信了他的鬼扯,还是將计就计,把他这通意识流剑法当成了另一种层面的坦诚?
或者,乾脆就是一种更深的、他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试探?
乔生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的绳子还是上杉纯一亲手晃悠的。
一边是“死亡之”不知何时会爆的恐惧,一边是上杉纯一这深不见底的压力,乔生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再稍微用点力,可能就啪一声断了。
道场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但落在乔生眼里,依旧是一片灰濛濛的压抑。
他站在门口,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特高课那间囚笼?他一百个不情愿。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上杉先生。”
乔生猛地回头。
石原里美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换下了之前那身便於活动的衣服,穿著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外面罩著薄外套,手里提著一个小布包。
夕阳的金光勾勒著她的侧影,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石原小姐?”乔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上杉叔叔让我送送你。”石原里美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
乔生心里顿时明了。
又是上杉纯一的安排。
看来,这感情培养的课程是一刻都不能停。
或许,也是想看看他们在共患难和见证糗態之后,独处时会是什么状態。
“哦,好。”乔生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並肩走在回特高课宿舍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和之前约会时那种刻意的、没话找话的尷尬不同,这一次,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沉默。
不是冷场,而是一种…各自沉浸在思绪里,却又微妙地感知著对方存在的安静。
乔生脑子里还在反覆咀嚼道场里的一切,以及那张写著“死亡之”的纸条。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石原里美。
她走得很慢,微微低著头,看著脚下的路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夕阳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连耳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乔生忽然想起在百货公司爆炸时,自己下意识將她护在怀里的触感,想起她带著哭腔说他流血了的声音,想起她悄悄放在病房床头柜上的食盒和诗集……
还有刚才在道场外,她安静等待的身影。
这一切,都和石原康介女儿、上杉纯一安排的未婚妻这些冷冰冰的標籤对不上號。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害怕,会感激,会…偷偷观察他。
这个认知让乔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鬆动了一丝,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矛盾和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