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推开门,屋里的灯光和暖气一起涌出来,打在脸上。
石原里美就站在玄关不远处,手里还攥著一块抹布,看到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隨即又蒙上一层更深的忧虑。
她快步上前,声音有点紧:“牧野君,你回来了……头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额头新换的洁白纱布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抹布。
“没事,换过药了。”乔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扯出个有点僵硬的微笑:“小伤,过两天就好。”
他弯腰换鞋,借著动作掩饰刚才在楼下那一瞬间的心悸。
那个闪逝的身影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石原里美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掛好。
她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体贴。
“饭菜还热著,我再去把汤热一下。”石原里美说著,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乔生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根被王夏寧、被上杉纯一、被无处不在的监视绷得死紧的弦,稍微鬆动了一点点。
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家,这个依赖著他的女人,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喘口气的避风港,儘管这港湾本身也摇摇欲坠。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疲惫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闭上眼,就是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上杉纯一毫无温度的眼睛、钱贵血污狼藉的脸,还有楼下那个鬼魅般的影子。
不行,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演好上杉纯一希望看到的那个受惊后安分的侄子,同时,必须儘快摸清王夏寧的意图,找到传递消息的渠道。
晚饭吃得有些沉默。
石原里美几次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乔生知道她想问什么,关於他的伤,关於他昨天的紧急召见,关於他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状態。
但他不能解释,一个字都不能。
“今天……好像有生面孔在楼下徘徊。”石原里美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很轻,带著不確定:“不像特高课和巡捕房的人,也不像常见的邻居。”
乔生心里猛地一咯噔,夹菜的筷子顿住了。
她注意到了!
他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故作轻鬆地扒了口饭,含糊道:“可能是巡捕房换岗吧,或者哪家来了新客人。別瞎想。”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像是嫌她大惊小怪。
石原里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默默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乔生心里烦躁更甚,这烦躁里夹杂著对她的愧疚和对自己处境的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伤了她,但他別无选择。
吃完饭,乔生以伤口需要休息为由,早早进了臥室。
他躺在床上,耳朵却竖著,听著外面石原里美收拾碗筷、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了,客厅的灯也灭了,她似乎也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