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警队的巡逻艇,比乔生想像中还破。
船身锈跡斑斑,甲板上堆著杂七杂八的缆绳和空酒瓶,一股鱼腥味混著机油味直衝鼻子。
几个穿著松垮制服的水警歪七扭八地靠在船舷上,叼著烟,斜眼打量著跟在陈发身后上船的乔生和抱著孩子的石原里美。
“头儿,捞回来个凯子?还带个靚女?”一个满脸痞气的瘦高个咧嘴笑道,目光不客气地在石原里美身上扫了一圈。
陈发脸一沉:“臭嘴强,闭上你的臭嘴!这位是乔生乔先生,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
他转头对乔生挤出个笑:“乔先生,別介意,这帮小子散漫惯了。”
乔生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没事,兄弟们真性情。”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水警队,分明是个土匪窝。
不过,正合他意。
他把石原里美和孩子安顿在船舱里一个相对乾净的角落,低声道:“委屈你们母子先待会儿,我儘快搞定。”
石原里美点点头,没多说,只是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回到甲板,陈发已经把七八个队员聚拢过来,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乔先生是个人才,刚才在码头,一眼就看穿了义安和潮州帮的门道!我决定,聘请乔先生做我们的……特別顾问!”
下面一片嗤笑声。
“顾问?头儿,咱这破队,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请啥顾问?”一个黑壮汉子抱著胳膊,一脸不屑。
“就是,看他细皮嫩肉的,別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爷吧?经得起海上顛簸吗?”
陈发脸上有点掛不住:“你们懂个屁!乔先生是有真本事的!”
“本事?”臭嘴强阴阳怪气:“啥本事?泡妞的本事我们看见了,其他的嘛……嘿嘿。”
乔生等他们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强哥是吧?你左边裤兜里那包老刀牌香菸,只剩三根了。右边袖子肘部磨得最薄,最近常靠在那边的舵轮上偷懒吧?”
臭嘴强笑容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乔生目光转向黑壮汉子:“这位兄弟,腰杆挺得直,但右腿站立时习惯性微微弯曲,旧伤?应该是去年追走私船时,从船上跳帮扭到的?”
黑壮汉子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还有你,”乔生看向一个一直没说话,但眼神最警惕的老水警。
“老哥你虎口和食指茧子最厚,玩枪的行家。不过你看报时总喜欢把报纸拿得很近,视力有点跟不上了吧?这年纪还在一线,不容易。”
几句话下来,甲板上安静了。
这小子,眼睛也太毒了!
陈发见状,腰杆立刻挺直了:“看见没?乔先生这观察力,这分析能力!你们谁有?”
乔生摆摆手,適可而止:“陈队长过奖了,一点小把戏,混口饭吃。”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兄弟们对水道治安有兴趣,我刚才看那场火併,倒是有几个想法。”
他走到简陋的海图前,拿起铅笔。
“首先,义安和潮州帮今天抢的不是货,应该是分配权。”
他边说边在海图上画了几个圈:“刚我在船上,听那些老水手说號码帮上周在鲤鱼门吃了亏,人手摺了几个,压不住场子了。义安想趁机上位,但潮州帮不服。”
几个水警面面相覷,这事儿他们內部都还没扯清楚。
“其次,”乔生笔尖点了点九龙城寨方向:“他们下次交易,大概率在明晚丑时,地点是城寨南边那个废弃的渔排。因为潮州帮今天船伤了,需要时间修,但又怕夜长梦多,义安肯定会逼他们儘快交易。”
“你……你怎么连时间都知道?”臭嘴强忍不住问。
乔生笑了笑:“根据那位老水手所说,潮州帮修船的老陈,有个相好在旺角卖粥,每天晚上都会去喝一碗,顺便抱怨两句。想知道具体时间,派人去听听就行。”
这连人家修船师傅的相好都摸清了?
水警们看乔生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惊疑,甚至有点悚然。
这他妈哪是顾问,这是活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