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并未质疑鄙夷,又道,“那傅姑娘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傅彩霞沉默了一会儿,坚定道:“我已在困途,有条路,我总要试试。”
“哦?困途?”道长接着问道:“一位诗礼簪缨的高门贵女,纵使这朝堂翻了天,又怎么会是你的困途?”
关于困途,已经在傅彩霞心中成了根深蒂固的痛楚了,她不用多想就能回答:“大抵是坐井观天观的累了,我想脱身。”
道长微微抬唇,皮笑肉不笑的轻飘飘说了一句:“你的枷锁我帮不了你,我能帮的只有为走的这条路的人引路,你想不通,就走罢。”
我的枷锁……
我的枷锁——为女子身。
傅彩霞有些长期郁结止步于此的愤愤,为何非要男儿身!女儿若有用武地,谁知不比男枭雄!
难道身为女子就应该从小学习宫廷礼仪,十二岁开始学习女工,未出阁不能面见外男,及笄之后等着嫁人,嫁人之前学习微为妇人之道。这才是对的吗?女子就应当这样活一生,从一处院子到另一处院子才是对的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一个女子,谁愿意让她辅佐,抛头露面尚且做不到,他一个女子要怎么做才能立于男子之中,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她不知道,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原以为走出来那个墙就变矮了,但现在觉得还是那样地高。即使走出来也爬不出那堵墙吗?傅彩霞又感觉心里堵得慌,比一身的伤还要痛。她不说话了。她生来就是女子,无法选择,也没有办法。
那位道长又开口了:“你且先回去罢。”
“道长!”她又唤一声,不明白为何就因为一介女子身便要忽视她一身的才华。
道长话音刚落没多久,那个原本带他们来的小道长就又过来,还是那副清风似的面庞,还是笑吟吟的感觉。
他过来请他们走。
傅彩霞脑子里凌乱着,她有直觉,这个人能帮自己。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个小道长凑近替道长关上了房门,急于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傅彩霞有些无措。她想留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留下。砸吧了一下嘴,终是想不出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陆砚尘看出她眼眸中多年来积压的心酸,靠近她,轻轻搭上了她的背。
“道友,请吧。”看不出那小道的情绪,但他仍用清秀的嗓音彬彬有礼地催促着二人离开。
两人无措地四目相对,陆砚尘道:“先走吧,想了答案,再来便是。”
“嗯……”傅彩霞看了看那个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眼前的小道长。无奈答道。
随后,便跟随着小道长离开了。
这次离开,她一路上都能闻到道观中充沛的香火味儿,可这观中确实无人参拜。
道长,小道,香火,神殿,「香泥山无名观」。这一切都太过光怪陆离,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像是心中烙下的一把锁的钥匙。似乎靠近这里,锁就能被解开。
这里似乎早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像是某种指引,好奇怪……
傅彩霞暗自感知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暗忖:
不行!一定要再见那位道长!
行至道观门口,傅彩霞叫住了那位引路的小师傅。
“敢问小道长如何称呼?”
那小师傅悠悠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小道一木。”
“那方才那位道长……?”
一木师傅轻扬嘴角,淡淡一笑道:“道友,有缘自会知晓。”
缘?两人愣神细想。
又听一木师傅淡淡开口:“二位道友可看清楚小道的样子了?”
二人疑惑对视,异口同声道:“自是看清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