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姑娘还有话说?”道长淡然开口问道。
“哦,”傅彩霞赶忙会过神来,答道,“是。”
“道长昨日所言,一是忧虑我女儿身,难当大任,二是忧虑我身份尊贵,看不清人间百态。今日便是带着答案来寻道长。”
道长道:“那便说说看。”
傅彩霞整理了一下思路后侃侃而谈:“我生来便是女娇娥,受着世间俗礼困于四方宅院之中,无法改变世人对我的看法,但有先生授我诗书,让我获得见识,俗尘凡事外,仍有人如一木师傅般视这桎梏如无物,将女子同男子一视同仁。”
她仔细端详着道长的面部情绪变化,又继续道:“因而我认为,道之所求,在乎我心。别人所想,皆与我无干,如今我以女儿身欲做我所谋之事,不去想男女之别。”
“而身份之别,是谓千金,今日我一身素衣,不配钗环来见道长,谨以傅彩霞之名走傅彩霞之路,求道长赐教。”
道长眉眼微弯,情绪总算是有了波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并未开口说话。
见状,傅彩霞慌忙跪下,陆砚尘也跟着跪下。
“若道长肯帮我,绫罗绸缎皆可抛,从此不再佩钗环。”
她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看着道长伟岸、仙风道骨的身躯。经历了‘不识庐山真面目’一事。她更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想学本事,竭尽所能地。
“绫罗绸缎皆可抛,从此不再佩钗环。”道长低声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眼中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唇边的笑意变得明显。
“那陆公子是如何想的?”
久久未曾发言的陆砚尘听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回答道:“她要做这些事,我陪着她。”
“嗯……”道长眼神流转,又不知在思考什么,半晌才道:“我确实有法子解决你们现下之困扰,不过你们若想在这香泥山拜师学艺,得通过我的考验才可。”
考验?
两人对视后,对道长点头道:“好。”
道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袖袍中掏出一幅不是太大的牛皮画卷,叫他们二人上前接过后又问道:“可曾见过一木他们五个了?”
“见过。”二人应答。
“那便好。”道长满意地点头,“那你们便从图中选出哪位是一沙。”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
二人看着手中画卷,上面画着五个人,皆是背面,穿着相同,但姿势动作形态各异。
画卷正中一小道直直的盘腿坐在地上,正面应当是双掌合十的状态。右侧,一小道手中拿着一根树枝站在树下粗大的根茎上,左边的高塔之上,一小道站在中层,正点着灯笼。上中部的悬崖瀑布间,一小道正拿着葫芦接水。右边的一排商铺中,一小道背着手,拿着一枚金珠立于屋檐上。
这五个人正是观中的五位道童。只是,他们真的太像了,方方面面的像,今日在山中遇到他们,面对真人的背影尚且分辨不出他们是哪位师傅,何况如今隔着一幅画呢。
两人交替着看着手中的画卷,眉头紧皱,都在心中沉思。今日上山之时,每逢遇到他们其中一人,第一面时,都是背对着他们的。到底有何不同?
陆砚尘接过画卷细细观看,傅彩霞闭上了眼睛。开始重新回忆今天遇到他们的场景。将画卷上的人带回那个时候。
今日下午,他们是在后山塔林中遇到的一沙师傅,届时一沙师傅也同一泊一样在洒扫。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背对着二人。
陆砚尘上前轻唤:“小师傅。”
那小道文质彬彬的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他们。
傅彩霞也上前问道:“敢问师傅是?”
那小道回道:“小道一沙。”
回忆到此处,傅彩霞将一沙所有的动作都融入到那幅画卷中,试图在脑海的幻像中辨认出哪位是一沙。
她在幻想中轻唤:“一沙师傅。”
可在她脑海中呈现出来的这几个人皆不曾回头,一通乱想却毫无头绪,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蹙眉再度去深思。
这时的陆砚尘用手摩挲着画卷,指尖停留在右侧拿着树枝的那个小师傅身上。虽然是一幅画,但他总感觉这人的气息十分熟悉,一种相伴许久的感觉。
突然,傅彩霞心中一震,豁然开朗,道法自然,万宗归一,是道!
“我知道了。”同一时间,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道长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此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禅房内不知何时亮起了灯,烛火摇曳,氛围极暖。
“陆公子先说。”道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