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坐在床边木凳上,正一口一口地喂着米粥。但那小儿喝两口就要咳半天,一碗米粥不知要多久才能喂完。
“老头子。”婆婆轻声喊。
老伯转过身来,看到傅彩霞,看向婆婆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是……”
她正准备开口介绍自己,可又想到这只是阵法,这里面的人根本不认得自己,那该怎么介绍?又为何到这里来?
她是一个外来人,也不属于这阵中的任何地方。思虑后开口道:“我自天外来,为九天神明,特来此渡化,佑你家宅平安,万苦释然。”
两位老人家闻言立马肃穆起来,老伯立马放下了米粥,同老婆婆一同跪了下来,感恩戴德地冲着傅彩霞磕头,眼中尽是感动的泪水:“多谢神明庇佑,多谢神明庇佑……”
“……”傅彩霞见此情形,一时语塞。这阵中人虽是假的,可自己入了这么多次阵,知晓他们的思想都是真实的人才有的思想,为何会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言。
她尴尬地扶起她们,既然如此,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她走到榻上那个孱弱的小孩子身旁,轻声说道:“生来如此,非你之错。今日神明和你缔约,他日你身好之时,我再来见你。”
小童像信仰似的看着她,张口要说些什么,常年咳嗽坏了声带,嗓子中呜呜呀呀扯出几声很难听的调子,可两年前他还说得出完整的话,不是说如今安好吗?
她心中不适,又转身盘问婆婆的腿。
她说,这是她隔几日便从家中出发,三步一叩拜,穿过一千五百台阶,上神庙为孙儿祈福,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七年……
任谁看不出,照这样下去,这小孩儿没什么活头了,这算什么一切安好?而面前这位老人所跪拜的神明又在何处?她紧紧握着拳头,有种立马将神庙砸了的冲动。
可她们信神佛保佑,诚心求神之人,都是走投无路之人,这是他们心中最后的惦念和期许。因为心中之爱,他们成为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傅彩霞想起外面的豆腐车,转移了话题道:“如今豆腐好卖吗?”
“神明庇佑,好卖,好卖。”
若是好卖,这么疼爱的孙儿,米粥之中,为何白水居多啊……她看着两位老人,不想再聊下去了。
毕竟,只是阵法而已……
她朝两位老人辞行,临走时,将自己的荷包挂在了大门里侧的门闩上,尽管里头没多少银子,尽管,是假的。
出了门,走在街上,认真地观察着生门、死门。但这次的阵法很奇怪,她没察觉到生门,也没察觉到死门。不知是道长提升了难度,还是自己因为什么受了干扰。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自己家中。她进了门,径直往里走,看到娘亲、爹爹、哥哥傅敬亭和哥哥陆砚尘。小核儿也站在一侧。膳房中,她们正说说笑笑地谈论着什么。
哥哥和哥哥?他们怎会?怎么会?
傅彩霞忍着满心的诧异走过去,便听傅诩瑾彷若平常地开口道:“霞儿,怎么才回来啊,快坐下吃饭。”
看着眼前阖家欢乐的场景,她瞬间感觉喉间发紧,喘不过气来,眼眶中不知道是什么泛上来,叫她逐渐看不清东西。
她愣在原地,迟迟不动弹,傅敬亭过来牵她,还给她擦了擦泪,笑道:“好妹妹,这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还没用饭倒哭上了。”
“哥哥。”她坐到位子上,看看傅敬亭又看向陆砚尘,“哥……”
陆砚尘也笑吟吟地给她夹了一块肉:“小姐去哪里玩了,怎么也不带上哥哥,明日就是及笄礼了,今日不要再累着。”
傅彩霞眼中的泪滑落:“及笄?腊月初八了吗?”
“呵呵……”顾汀兰也笑得开心,“娘早就给霞儿选好了字,早早便封在喜盘中了,明日我的丫头就是大姑娘了。”
“娘……”傅彩霞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周围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就着泪水大口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哈哈哈,慢些吃,我的傻丫头。”傅诩瑾看着狼吞虎咽的傅彩霞道。
“嗯。”她朦胧着眼睛,酸涩着嗓子又抬头看向顾汀兰问道,“娘给我选了什么字?”
此话一出,一大家子哄堂大笑。
“小姐,”小核儿笑弯了腰,“明日才及笄呢今日便问了字,像什么话。”
傅彩霞跟着苦笑,可这些都是假的啊,她比谁都更清楚现在只是一个阵法。她等不到明日,也看不到娘亲为她选的字。
正沉溺在氛围中,周遭的场景陡然消失,瞬间变成一片苍茫。
再睁眼,她已经坐在了禅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