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捕梦兽还在吸纳不知是谁的梦境,又吐出泡泡来。
一个流动的光球,慢悠悠飘来少年鼻尖,砰一声炸开,叫人惯性后退半步。
江叶尘面前霎时立起面虚空光镜,不用多想,他便猜测出这些光圈应该是储存画面的留影光球。
光镜画面还在继续。
镜中,是名生闷气的孩子,看身型,约莫四岁,男童在树下打转,口中嘀嘀咕咕,不知叨念什么。
而后又蹲在角落,不时偷瞄山下,蹲了会儿又起身乱逛,绕着整个院子走了好几圈,烦躁郁闷地踱来踱去。
最后一脚踹向庭中树,树上掉下颗未熟的果子,咚隆一声,果子砸中男孩脑袋。
几岁的孩子更气了!
直接炸出原型,浑身羽毛倒竖,活脱只小刺猬,连那柔顺的孔雀尾翎羽都恼怒得炸开半边屏。
他嗷一嗓子跑到外头的秋千架,又气又委屈坐下,仍是不死心地偷瞥拐角处的那条山路。
秋千幅度越荡越大,一个不留神,小徒弟整个人从秋千飞出去。
他惯性抱头,却没与地面亲密接触,直愣愣砸落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衣仙人戳戳小徒弟气鼓鼓的腮帮,一语双关:“这是荡秋千,还是玩愤怒的小鸟?”
小徒弟顿时消气,惊喜抱住师尊脖子,昂起首,笑吟吟蹭师尊:“那师尊是猪!”
男子点点徒弟额门:“没大没小。”
小徒弟不以为意,只嘟囔埋怨:“师尊,我都困死了。”
因悄悄给小徒弟准备生辰礼,才风尘仆仆赶回山的白衣仙人低低喟叹一声,还是抱走小徒弟,任劳任怨笑道:“好啦,为师知道。”
房中,烛火煌煌。
白衣仙人坐在罩灯旁,左手执卷轴,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温抚小徒弟脑袋,慢条斯理念书。
时值仲夏,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落在窗棂歇息,一闪一闪的,如小徒弟平稳有规律的呼吸。
白衣仙人静默注视片刻,抬手,剪断烛芯。
呼——
室内陷进片漆黑,整个画面亦似随之被剪断。
江叶尘眨眨眸醒神,原来这些小光圈是师尊与徒弟的日常vlog。
刚才纯粹无意误看,如今得知后再偷看,便是失礼,思及此,江叶尘连忙退出这间屋子,走得急,还碰到了门边的矮柜,撞掉案面的稿纸。
纸张纷纷扬扬撒落,江叶尘低头看去,纸上画的全是……王八。
龟壳上还大逆不道写着师尊的名讳,统共三个字,连错两。
少年笑着捡起这些杰作,物归原位,推开院门离去。
夜色浓稠如墨,远方的漆黑山道,正好有人拎着盏琉璃灯盏,明黄的烛光摇摇晃晃靠近这边,愈渐露出张脸庞。
白衣男子逆着暗淡月色,向他走来。
那瞬的错觉,竟叫对方不似在山下走来。
这道长影恍若重合进方才那一帧帧影画,又于回忆中走出来,迤迤然行至他身前。
江叶尘愣了愣,瞬息功夫便敛神,也才瞧清楚,师尊拎着的是盏萤火灯。
那人抬手,把灯挂到门边,轻轻撬开扇小门,放走被困于灯内的萤火虫。
他们隔着片萤火对视,或许,不止萤火。
那一眼,恍若隔世。
静谧流淌的夜,江叶尘终于听到师尊轻笑一下,语调温淡,因是笑着说话,落在夜色中,略显含糊而叫人百爪挠心。
“怎么还没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