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河南安阳,傅友德部。
傅友德领军在外,他当然是將领,不过这时候他身上掛的主要官职听起来更像文官,他是“江淮行省参知政事”。
大军即將开拔,向河阴集结。
就在士卒们匆忙收拾行装的时候,却有两个人站在一旁閒聊。
其中年长的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他名叫赵长路,安庆人。
他身形看著有些瘦弱,脸上满是沧桑,看起来不像是兵丁,反而更像个老农。
看他的出身也能知道他投军较早,然而混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小旗官而已。
“赵大,大军开拔,接下来就要去攻取大都了,说不得將军还要做先锋官……你这年纪,到时候悠著点。”
“俺晓得,不过俺们这些在外边拿长矛的,比不得你在將军身边做传令官,生死还是要看命。”
赵长路看著有些木訥,原本种地的时候麻木,后来当兵打仗打多了也麻木。
不过他都当了十多年兵了,不需要叮嘱也懂得如何在战场上趋利避害……他看著普普通通,却也知道在大军开拔前磨利了刀枪。
“命?拼过去了就是命,赵大,打完了这一仗就能过好日子了……到时候你这样的老卒肯定能退下来,再分块田地,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那感情好,不打仗,有了田地也就有了盼头。”赵长路终於咧嘴笑了笑。
没人喜欢打仗,像他这样的人无非只是盼著能过上安稳日子而已。要是每天都能吃饱饭,那就更好了。
其实跟在主將身边,也是一样危险。按照一般印象,傅友德不像常遇春、邓愈那么生猛,但实际上他也是“击刺骑射,冠绝一时”,有事没事冲冲敌阵,再正常不过了。
跟赵长路谈话的这个人,年龄三十岁出头,他更年轻,但在军中却更“根正苗红”,因为他是安徽凤阳府定远县人,跟老朱属於老乡。
非但如此,他甚至是张家堡驴牌寨出身。
驴牌寨是老朱早期发展过程中经典的以小博大、蛇吞象式的“併购案”,当时他刚离开郭子兴,身边只有几百人,却一口气吞了三千人的军寨。
驴牌寨既不是元军也不是义军,它属於乡民结寨自保的地方民兵组织。
在吞掉驴牌寨的过程中,充分体现了朱元璋的阴谋与胆魄……玩阴的干掉了对方的头头,又仅带数人说降了三千民兵。
当然了,能唬住別人,主要还是借用了他老丈人郭子兴的名头。
此前,朱元璋只能到处流窜,但在有了这三千人之后,他就能算是个小军头了。
“戚祥,还聊閒?大军要开拔了。”
“就来。”
远处有人招呼了一声,戚祥再跟赵长路打个招呼,然后匆忙离开。拆开气势如虹的北征大军外表皮,里面也不过是一个个无比普通的苦日子人而已。
巧合的是,除了戚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祖籍也是定远县、同样是驴牌寨出身,这人名叫张关保……驴牌寨在张家堡,里面有张姓再正常不过了。
嗯,张居正的张。
张关保现在徐达麾下,平平无奇,他甚至参与过渡江攻占采石磯的战斗,资歷老的不得了……只能说歷史真的很神奇。
大军集结、军需齐整,元大都其实已经是明军嘴边的肥肉。
这时候的元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已经深谋远虑的在考虑如何逃跑了……只要明军进抵通州,他肯定撒丫子跑路。
“元顺帝”对大臣们给出的跑路理由比较硬核,致使他不战而逃的决定不太好被反驳……皇帝陛下表示自己“不愿意受徽、钦之辱”。
可见宋朝之事,从古至今都是臭大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