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贵族,特別是一名狡猾的贵族,利昂自然心知,马文一定会將此次惊险经歷详细匯报给银鬃伯爵。
一个能对抗未知精神攻击、在绝境中保持清醒並挽救队伍的年轻男爵,其价值评估在伯爵心中会大幅提升。
但是如果是一个能够时不时预知未来的,並且背后还有著大家族,作为靠山的年轻男爵。
那在伯爵的心底,提升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价值评估了,甚至可以说,比起价值评估的提升,这么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的危险程评估应该会以更快的速度攀升。
甚至可能会让对方產生“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了他!”这种想法。
情报系统可是利昂的底牌,不可能让除了自己手底下忠诚的人之外的任何存在知晓。
毕竟在这个时代,任何信息都是最重要的。
冰凉的药力在利昂体內化开,如同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股直抵灵魂深处的诱惑歌声隔绝在外。
利昂和布鲁斯的眼神瞬间恢復了绝对的清明。
帐篷外,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梦游般踉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马文和他的手下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歌声牵引著,走向森林的黑暗深处。
利昂心念电转。
立刻衝出去阻止?
那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免疫能力,打草惊蛇。
不如將计就计。
“布鲁斯,收敛气息,装得像一点。”利昂低声吩咐,拍了拍伙伴的脑袋。
布鲁斯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咕嚕,表示明白,隨即它眼中的锐利光芒瞬间黯淡,换上了一副与其他被控制者无异的空洞眼神,甚至连步伐都刻意模仿得有些僵硬。
利昂自己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和心率,让目光变得涣散,脸上浮现出那种沉浸在幻梦中的茫然表情。
他掀开帐篷,混入那群行动迟缓、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人群中,隨著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林间空地投下些许惨澹的光斑。
薄雾不知何时瀰漫开来,在林间缓缓流动,使得能见度极低。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整片森林死寂得可怕,除了那持续不断的、空灵诡异的歌声,再无任何虫鸣鸟叫,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已被这歌声吞噬或驱散。
利昂一边保持著偽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观察著四周。
他注意到,他们並非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沿著一条被某种力量“清理”过的、极其隱蔽的小径前行。
小径两旁的灌木和藤蔓有被无形之力拨开的痕跡,仿佛有一条巨蟒刚刚滑行而过。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约莫十五分钟,歌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吟唱。
终於,他们穿过一片异常茂密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隱藏在森林深处的圆形空地,空地的中央,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利昂,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空地中央,並没有预想中狰狞恐怖的魔巢或祭坛。
只见六只体型如大型犬般、外形奇特的生物,正围成一个圆圈,趴伏在地。
它们的皮肤是暗哑的深灰色,布满细密的褶皱,在月光下泛著类似潮湿岩石的光泽。
脑袋圆滚滚的,眼睛大而圆。
而它们的眼睛此刻正紧闭著,仿佛在全力“歌唱”,完全沉浸於自己的“艺术”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