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杂著各种气味的空气涌入肺中,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四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瞬间汹涌奔来。
他记得自己。
林建军,江城华东工业学院机械工程系,2003届毕业生。
父母是江城本地一家老国企的双职工,家境普通但温饱不愁。
他成绩中上,人缘不错,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带著一丝迷茫。
他也记得另一个自己。
那个奔波了二十多年,酒精肝、胃溃疡、颈椎病缠身的业务经理。
每天陪著笑脸,揣摩著甲方心思,计算著每单的提成,在酒桌上把自己喝到吐,只为了能在这个大城市里站稳脚跟,给妻儿一个交代。
他见过风口,却总是慢人一步。
他渴望財富和权力,却始终困在基层,摸不到真正的上升通道。
最后,在四十二岁那年,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听著窗外雨声,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种记忆在脑中疯狂交织。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王海走了过来,语气带著关切:“真不舒服?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
林建军放下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那是一种经歷了社会打磨才能磨礪出的沉稳与锐利。
他重回到了2003年,大学毕业的前夕。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所有午夜梦回时的捶胸顿足,都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活得憋屈,死得无声无息。
李明凑过来,伸手想摸他额头:“真没事?看你刚才那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林建军轻轻挡开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们刚说,晚上散伙饭?”
赵刚一拍桌子:“对啊,就差你没表態了。老通城还是自助餐?”
林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落在那一叠用夹子夹好的a4列印纸上。
封面上写著《基於单片机的简易频率计设计》。
这是他的毕业论文。
前世,他为了这个题目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查资料,焊电路板,写程序,调试。
答辩时中规中矩,得了个良。
但现在,在他融合了前世四十多年阅歷的眼光看来,这份论文看起来幼稚得可笑。
它唯一的价值,就是能让他顺利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
而毕业证,只是一张入场券。
他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重复一遍老路,拿著一张普通的入场券,再去人才市场里挤破头,从一个底层业务员开始慢慢爬?
不!
绝对不!
林建军回了他们一句:“你们定吧,我都可以。”
然后伸手將那叠论文稿拿了过来。
指尖划过论文標题,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