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搓著手,面露难色:“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厂里那老箱式电阻炉,温度控不准啊,波动二三十度是常事。这淬火更是讲究活儿,慢了不行,快了零件容易变形。咱…没搞过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这是现实的困难。
先进的理念需要匹配的工艺装备来落地。
林建军露出一丝笑容走到刘师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傅,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炉温不准,咱们就派人守著,用咱们厂自检的那台老电位差计实时监控,人工补偿调节!淬火液用常温清水不行,咱们就去弄点废机油来,控制冷却速度!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按老法子做,轻车熟路,没风险。但老法子能做出人家车队要的高性能零件吗?能卖出五倍十倍的价格吗?能让咱们厂活下去、让大傢伙奖金翻番吗?”
“不能!现在啃下这块硬骨头,以后整个江东省,甚至整个华东,能做这种高端零件的,咱们就是独一份!別人想追,得先问过咱们手里的技术!到时候,不是咱们去求订单,是订单排著队来求咱们!”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有些沮丧的团队成员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陈浩!”林建军点名。
“到!”
“你负责成立一个临时工艺攻关小组,刘师傅任副组长。你主抓数据记录、理论计算和流程设计,刘师傅负责带人现场实操,把控火候!我授权你们,需要什么辅助材料和工具,直接去领,不用层层审批!”
“刘师傅,您是老把式,经验丰富,手稳心细。这控温淬火的火候把握,离了您这双火眼金睛不行。您带两个细心点的徒弟,把这t6工艺的山头,给我拿下来!”
刘永贵被这么一捧,胸中那股老技工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把菸头一掐:“成!林工你这话在理!老子就跟这洋铝疙瘩较较劲!”
林建军又看向眾人:“这次攻关,算特殊生產任务。参与人员,这个月每人额外发一百五十块技术攻关津贴!样品测试通过那天,我个人再拿出五千块,给大家摆庆功宴,发红包!”
“好!!”
这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重赏之下,那点畏难情绪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精工车间的那一角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电阻炉旁,刘师傅带著徒弟轮班守著,拿著电位差计,眼睛死死盯著錶盘,手动调节加热电流。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是一直全神贯注。
淬火槽边,几个人拿著秒表,试验著不同油温和浸泡时间对零件变形的影响。
陈浩则带著人反覆调整数控铣床的切削参数。
降低切削速度、减少进给量、加大冷却液浓度和流量…
他们像绣一样,一点点摸索最適合这种硬铝的加工方式。
林建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车间里。
但他不直接插手具体操作,只是看,偶尔在关键节点提点一句,或者协调厂里其他资源来支持。
他带来的那种冷静和自信,无形中稳定了军心。
期间当然有失败。
零件出炉变形了、淬裂了、加工表面还是不够光洁…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一次失败的数据都被详细记录,成为下一次尝试的基石。
终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