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五月底的清晨,空气里带著一丝凉意。
林建军在招待所楼下的小摊吃了碗餛飩,了三块钱。
摊主是个头髮白的老头,一台旧收音机正搁在调料罐旁,里面传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疫情防控工作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形势稳中向好…”
老头似乎听腻了,嘟囔了一句,隨手拧了下旋钮,电台跳到了本地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响了起来。
他背著包,按照昨天打听好的路线,走到公交站。
站牌锈跡斑斑,贴满了各种性病gg和老军医秘方。
他需要坐11路公交车,到终点站老阀门厂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寧州机械厂。
公交车是老式长江客车,开起来哐当作响,售票员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收钱撕票,到机械厂那边是一块五毛钱。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提著饭盒的工人,打著哈欠,聊著家长里短和厂里的閒话。
林建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
城市景象逐渐从略显繁华的火车站区域,变得稀疏陈旧。
红砖墙的楼房多了起来,墙上刷著九十年代风格的標语。
越往北走,大型的厂房和仓库越多,空气中那股工业气息也越发浓重。
他在老阀门厂站下车,这里看起来比市区更萧条。
老阀门厂的大门紧闭,围墙坍塌了一角,里面荒草长得老高。
按照指示,他沿著一条水泥路往里走,路况很差,坑洼处积著前两天的雨水。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锈红色的铁大门敞开著,门口岗亭里却坐著一个穿著旧制服的保安,正翘著腿看报纸。
大门一侧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风吹日晒下字跡有些模糊。
【地方国营寧州机械厂】
林建军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是绕著厂区外围的围墙慢慢走了一段。
围墙很高,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能瞥见里面的景象。
大部分的车间都静悄悄的,听不到多少机器轰鸣声。
只有一个车间似乎还在运转,但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厂区深处的空地上,杂乱地堆放著一些生锈的钢坯和废料,几台应该是报废了的工具机被遗弃在角落里,成了野猫的棲息地。
他看到几个穿著工装的人,慢悠悠地从厂里晃出来,蹲在马路对面的一家早点铺子门口抽菸閒聊,声音不大,但脸上的表情多是麻木和抱怨。
“……这个月工资又悬了吧?”
“老王现在天天躲债呢,哪还有钱发。”
“光华那边最后一批货再交不上,就得赔死……”
“交上去也是次品,有啥用……”
林建军面无表情地听著,心里最后一点不確定也消失了。
情况和前世记忆里,以及李为民那封信的潜台词对得上。
这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厂子,但也正因如此,才有被拯救的价值,也才可能给他这样的年轻人一个撬动它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厂大门。
保安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皮耷拉著,一副见惯了世故的油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