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端来的薑汤还冒著热气,瓷碗边缘一层细密的水珠。
赵昺裹著厚厚的锦被,方才在水系中廝杀的寒意,似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哪怕换了乾爽衣物、喝了两碗薑汤,仍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官家,再喝些吧,太医说这薑汤能驱寒,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陆青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他面前,眸子里满是担忧的开口说道。
方才她在岸边看著官家在水中被刺客追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吕武將人提上岸,她才敢扑过去裹上被单,指尖触到官家冰凉的皮肤时,差点哭出声来。
赵昺接过碗,温热的薑汤滑过喉咙,暖意顺著胸腔蔓延开来,才稍稍压下那股冷意。
这才后怕的想起水中刺客勒住他脖子时的窒息感,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带著海腥味和血腥味。
若不是摸到那块湖石,此刻他恐怕已经成了水系里的浮尸。
“陆青,外面情形怎么样了?”
赵昺放下碗,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虽在眾人面前说刺客是秋后的蚂蚱,可心里清楚,能摸到寢宫附近、还敢抱著必死之心行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绝不是零散的乱党。
“张枢密正带著人在偏殿审刺客,吕將军去处理伤口了,文丞相在殿外候著,说等您缓过来再进来回话。”
陆青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细细回话。
“军士们已经把水系里的血跡清理了,寢殿周围加了双倍的禁军,都是李成亲自挑选的老兵,您放心。”
赵昺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张世杰的声音响起。
“稟官家,刺客那边有动静了!”
他连忙掀开被子下床,陆青急忙上前扶著,又给他披了件狐裘披风。
赵昺走到殿门口,见张世杰一身甲冑上还沾著血污,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是审讯时费了不少劲。
“怎么样?招了吗?”
赵昺问道,脚步已经往偏殿方向迈去。
张世杰连忙跟上,压低声音回话。
“刚开始嘴硬得很,臣让人卸了他们下巴,又搜了他们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递到赵昺面前,令牌正面刻著元廷海北省侦缉司七个小字,背面是一朵狰狞的狼头纹。
“还有个刺客扛不住刑,透了口风,说他们是李恆派来的,目標不只是行刺您,还想伺机打开西城门,让元军偷袭新城。”
赵昺捏著令牌,指尖能摸到令牌边缘的冷意。
李恆,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从崖山海战,到泉州之战,一直都有此人的身影,虽都被击退,却始终是个祸患。
没想到这次竟动了行刺的心思,还想里应外合,看来元军是真急了。
“打开西城门?他们在城里有內应?”
赵昺脚步一顿,目光锐利起来。
西城门是主要通道,平时由参军王敬负责守卫调度,若是有內奸配合,元军还真有可能趁虚而入。
“那刺客没说內应是谁,只说接头人会在三日后夜里,用『青雀旗为號,在西城门下接应。”
张世杰咬牙道。
“臣已经让人盯著西城门了,只要那內应敢露面,定能抓个正著。”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偏殿外。
殿內传来隱约的惨叫声,夹杂著铁链拖地的声响,赵昺却没急著进去,而是转身对张世杰说。
“別用太重的刑,留著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