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年这时上前一步,展开盐铁文书。
“官家,若盐田能出盐,臣可即刻联繫海商,以盐换煤铁。
眼下泉州海商听闻官家要制精盐,已有十二家来问价,说愿以一斤煤换半斤盐、一斤铁换一斤半盐。”
“精盐?”
赵昺眼中一亮。
“徐三,你说蒲家晒的盐杂质多,是因没滤卤?”
徐三点头。
“蒲家只用沙土滤一次,滷水里的石膏、苦卤没除乾净,晒出的盐又苦又涩,只能醃鱼,不能炒菜。”
“那便教一些工匠或者军民滤卤。”
赵昺走到案前,拿出画好的三级盐田图样。
“第一级筑『蓄卤池,引海水沉淀泥沙。
第二级『滤卤池,铺草木灰、细沙,让滷水慢慢渗过,除石膏。
第三级『结晶池,分畦晒卤,正午翻晒,傍晚收盐。
这样晒出的盐,虽比不得蒸馏精盐,却也乾净能吃,再让陆大有烧些陶瓮储存,运去泉州换煤铁正好。”
堂內臣僚看著墙上的图样,再看名册上的俘虏数,突然觉得新城的轮廓清晰起来。
不是靠军士硬扛,是靠这一桩桩、一件件务实的营生,把“人”变成“力”,把“罚”变成“兴”。
三日后,琉球淡水河南岸的滩涂上,两千俘虏被分成五十个小队,正跟著老工匠筑盐田。
归农营的屯长王二柱原是宋军,临安陷落后被迫降元,此刻正挥著铁铲,把滩涂里的碎石挖出来。
“都使劲点!官家说了,咱们多筑一尺堤,就能早一天出盐,早一天回家见婆娘孩子!”
旁边赎罪营的屯长李满仓是蒲家的帐房,因没参与过屠戮宗亲,被编入轻劳组,正跟著老工匠铺草木灰。
“王哥,你说这盐真能换粮?我家在泉州还有两亩地,要是能免罪,我想回去种稻子。”
“能不能换粮我不知道,但昨天儒士讲,大宋治下不缺粮,缺的是肯干活的人。”
王二柱擦了把汗,指向远处的哨塔。
“你看那哨塔上的宋旗,咱们在这晒盐,新城里的人就能少饿肚子,总比在安仁县圈著强。”
赵昺带著陆大有、徐三来巡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蓄卤池已筑好半圈堤岸,浑浊的海水正顺著沟渠流进来。
滤卤池里,俘虏们小心翼翼地铺著细沙,老工匠在一旁指点。
“沙要铺三寸厚,草木灰要匀,不然滷水渗得慢。”
最远处的结晶池刚分好畦,几个年轻俘虏正拿著木耙把滩涂耙平。
“陆监造,铁铲够不够用?”
赵昺蹲下身,抓起一把滤卤池里的细沙,颗粒均匀,显然是筛选过的。
陆大有咧嘴笑。
“够!铁匠营一天能打五十把,昨日又送了一百把来。就是陶瓮赶得慢,现在只烧出两百个,不够装盐。”
“让赎罪营里会烧陶的先凑手。”
赵昺起身,看向徐三。
“淡水河的水够不够引?要是遇著旱天,得有备用的引水渠。”
徐三指著滩涂东侧。
“官家放心,臣已让俘虏挖了两条引水渠,一条引淡水河的水,一条引海水,旱天用海水,雨天用淡水,不会误了晒盐。”
赵昺看了看顶著太阳辛苦劳作的人,吩咐徐三注意中暑的问题。
他很满意现在的进度。